混沌中。
此刻,那有些‘破碎狀’的古茶樹動了一下。
不是被混沌罡風吹動,而是枝幹自行舒展了一下,像是有人從一場極長的沉睡中緩緩翻了一個身。
樹形漸漸褪去,化作人形。
浮屠仙自沉眠中甦醒了。
他睜開眼。
那雙眼極深,如同兩口被歲月磨穿了的井,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光。他的面容枯瘦,顴骨高聳,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像是一層被風乾了的羊皮紙,包裹著一具正在緩慢解體的骨架。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道袍,袍角破了好幾處,邊緣處還殘留著一些暗褐色的痕跡……那是血,浸透了布料,乾涸多年,已經洗不掉了。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麼。片刻後,那雙深井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火星般的光。
不是喜悅,是警覺。
“是誰?”
“是誰又在卜算吾?”
他直起身,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過層層的混沌氣流,望向某個他看不見、卻能感知到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一層薄薄的寒霜,不濃,卻持久。
有人在卜算於他,那卜算的手法很刁鑽,很詭異,不像是一般的卜算之法。卜算之人,在確認他還在不在,確認他有沒有死透,確認他是否還在這盤棋上。
“難道又是那骷髏架子?”浮屠仙的聲音沉了半分,枯瘦的手指緩緩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哼,真是陰魂不散。”
自從他被三教圍攻重創之後,就有很多以前他視作螻蟻的存在,開始打上他的主意了。
那些曾經,他看都不看一眼的螻蟻,像是嗅到血腥的鯊群,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循著他散落的氣息一路追殺他到混沌邊緣。
有的甚至冒險深入了幾步,差點就摸到了他藏身之處。
而那些‘螻蟻’裡,又以那骷髏架子,最為難纏。
那東西不像其他追獵者那般,只圖他體內的長生物質,它的目標更大、更貪婪、更瘋狂。
它想要的是他的道,想要他的道基,想要他從上界帶下來的依憑。
但有一點。
不得不說,那骷髏架子確實有些手段與能為,他確實有些小覷‘天下人’了。
那骷髏架子,雖是六境,卻是一身兩面,佛心與邪心皆為本心,佛相與魔相皆為本相。
要知道,尋常修士修一道,已是耗盡心神,而它卻將兩種截然相反的路同時走到頂峰,彼此不排斥,不互噬,反而如陰陽交纏,相互成就。
所以,它的境界與戰力,要遠超一般六境。
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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