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內立刻傳來了回應,一個壓低了的、粗獷而警惕的聲音問道:“門外可是張公子?”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武松。
他得了小蓮的再三叮囑,不敢有絲毫馬虎。
朱子戒心頭一緊,連忙清了清嗓子,應道:“正是,有勞壯士。”
武松聞聲,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確認來人衣著體面、相貌斯文,正是白日里自己見到的那位“張公子”,便側身將他讓了進來,隨即迅速閂上門。
“公子請隨我來,小蓮姑娘已在等候。”武松低聲道。
他在小蓮面前笨拙,辦起事來卻透著一股可靠的沉穩。
他引著假冒張公子的朱子戒,避開一隊隊巡更衙役,在後院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馬房旁邊一間堆放草料、鞍具的僻靜小屋。
這間小屋陰暗、簡陋,瀰漫著乾草和馬匹特有的氣味,卻是武松平日歇腳、躲避風雨的“窩”。
也是小蓮精心挑選的、相對安全的秘密會面點。
說來也是奇妙的宿命輪迴。
孫悟空化身的武松,站在小屋門口,聞著那熟悉的馬廄氣味,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古怪的漣漪。
想他前世,被那玉帝老兒戲耍,封了個不入流的“弼馬溫”,專職在天庭御馬監養馬。
就因嫌這官職太小,辱沒了他齊天大聖的威名,才一氣之下反下天庭,偷蟠桃、盜御酒、鬧天宮,惹出後面塌天大禍,被壓五行山五百年。
沒成想,今生轉世為人,兜兜轉轉,竟又成了這縣衙裡的馬伕,整日與馬匹鞍轡打交道!
但這一次,他的心境卻截然不同。
前世是憤懣不平,覺得屈才受辱;今生,為了能留在有心愛之人的地方,即便是做這最低等的雜役,幹這伺候牲口的活兒,他竟也做得心甘情願,甚至從中品出了一絲安定的意味。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不由得暗自嘀咕:“難道俺老孫……不,難道俺武二,命中註定就與這馬棚有解不開的緣分?真是造化弄人!”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自嘲又帶著點釋然的苦笑。
此時,小蓮早已在此焦急等待多時。
她見武松終於帶著人安全抵達,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連忙提起準備好的一盞小油燈,湊近些。
藉著跳躍的燈火,她將這位“張公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燈光下,只見眼前這年輕人,雖然面色因緊張和夜行而顯得有些蒼白,但眉目清秀,鼻樑挺直,唇紅齒白,身材勻稱挺拔。
穿著雖不誇張卻也得體的綢衫,舉止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拘謹和禮數。
小蓮心中不由暗贊:“果然是一表人才!瞧這模樣氣質,文質彬彬,比衙門裡那些要麼油頭粉面、要麼粗鄙不堪的紈絝子弟強多了!若縣尊大人真因門戶之見悔了這門婚,小姐豈不是要錯過這般難得的良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