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少林寺,已是後半夜。
大雄寶殿內燈火通明,長老端坐正中,幾位班首執事分立兩側,氣氛肅穆。
廣智和尚一臉悲憤,率先稟報,將三皇寨之事娓娓道來。
只是在他口中,變成了孫悟空化身的武松行為可疑,深夜鬼祟出寺,更在三皇寨與不明身份之人毆鬥。
他聞訊帶人前去檢視,恰巧遇見云云。
孫悟空抱著胳膊,斜眼看著廣智表演。
等他說完,才嗤笑一聲:“廣智大師,你這顛倒黑白的功夫,比你念經強多了。俺問你,若不是俺‘恰好’路過,那批香火錢和寶石,此刻怕是已經進了三皇寨,或者……某些人的私囊了吧?還有,你不是要送方丈一件錦襴袈裟的嗎?”
他目光如電,掃過廣智微微顫抖的手。
“什麼錦襴袈裟?你……你血口噴人!”廣智臉色漲紅。
“是不是血口噴人,把那幾個被綁的山賊提上來,分開一問便知。”孫悟空慢悠悠地說,“哦,對了,俺跟他們過招時,好像聽到有人喊了句‘廣智師兄答應的事可不能變卦’,不知是不是俺聽錯了?”
此言一齣,殿內幾位老僧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集中在廣智身上。
廣智額角見汗,支吾難言。
長老一直閉目傾聽。
此刻緩緩睜開眼,目光先落在廣智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隨即轉向孫悟空化身的武松:“施主,你深夜離寺,雖事出有因,但畢竟違反了寺規。然而,你出手保全寺產,擊退賊人,亦是有功。功過相抵,老衲不再追究你夜出之過。”
廣智一聽,急了:“長老!他……”
“廣智,”長老打斷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身為知客僧,聽聞有賊人覬覦寺產,不先稟報,卻私自帶人前往,行事亦是有欠穩妥。此事疑點頗多,暫且將你禁足於禪房,待查明原委,再行處置。下去吧。”
廣智不敢再辯,狠狠瞪了孫悟空一眼,悻悻退下。
殿內只剩下孫悟空和幾位高僧。
長老看著他,緩緩道:“施主,你入寺以來,先是醉酒鬧事,後又捲入這等風波。但你身上有一股……不同於常人的俠氣與慧根。挑水百日,戾氣稍減;今夜之事,又見急智勇武。老衲觀你,並非甘於寂寂無名之輩,亦非大奸大惡之徒。你留在少林,所為何求?”
孫悟空撓了撓頭。
這動作在他寄寓的烏孫這硬漢身上顯得有點滑稽。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齊天大聖元神穿來的,自己因為小蓮跟著縣令千金嫁給了張挺之,想在少林寺裡逃脫相思之苦吧?
他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說:“長老明鑑。俺老……武松是個粗人,但恩怨分明。之前遭難,蒙寺中收留,心存感激。至於所求……一是找個安身之所,二是……等一個人。”
說到小蓮,他語氣不自覺低沉了些。
長老點了點頭:“少林雖是佛門,卻也講求緣法。你與佛門有緣,但塵緣未了,強留無益。老衲不勉強你剃度,你可繼續在寺中掛單,但須謹守寺規,不可再犯。後山菜園那位佛印師弟,看似平凡,實則智慧深藏。你若無事,可多去向他請教,或能解你心中迷惑。他也是暫時在本寺掛單,不多時,可能就要去東京大相國寺了。因為本朝一頂一的大學士,蘇軾蘇東坡,要從外地的貶所重回東京任職了。他們可是至交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