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默唸了一下：“哦，原來菜園裡那個挑水的老和尚，叫做佛印。聽長老的意思，那老和尚有些本來……嗯，蘇軾蘇東坡又是誰？”
從大雄寶殿出來，天色已微明。
孫悟空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
只是那廣智，怕是恨透了自己，日後少不了麻煩。
他信步走到後山菜園，晨曦中，佛印正在給菜苗澆水，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老和尚，嘿嘿，佛印大師，昨晚的熱鬧，你可聽說啦？”孫悟空湊過去問道。
佛印頭也不抬：“菜園裡只有糞土和清水，哪來的熱鬧？”
孫悟空嘿嘿一笑：“你就裝吧。俺問你，那廣智明顯不是好鳥，長老為何不直接廢了他武功，趕出山門？”
佛印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寺規如法，懲處須有明證。長老行事，重在教化，而非懲戒。斬草除根易，導人向善難。更何況，水至清則無魚，寺中有些波瀾，也未嘗不是對修行的一種考驗。”
“考驗？考驗誰？考驗俺嗎？”孫悟空指著自己鼻子。
“考驗所有人。”佛印淡淡說道，“考驗廣智是否迷途知返，考驗長老是否明察秋毫，也考驗你……能否在這漩渦中，守住本心，明辨是非。”
他拿起鋤頭，又開始鬆土，“就像這菜地，長了雜草，拔掉便是。若因怕長草就不種菜，那才是因噎廢食。”
孫悟空若有所思。
這佛印老和尚的話，總是透著點玄機。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沾著晨露、生機勃勃的菜苗。
自從被罰到菜園，一晃十幾天過去。
孫悟空每日里不是挑著兩桶晃悠悠的泉水澆灌菜畦，就是捏著鼻子擔那氣味濃郁的糞肥，閒暇時便與那深藏不露的佛印插科打諢，聽他講些看似平常卻暗含機鋒的禪語。
日子看似清苦，倒也磨去了幾分毛躁，添了些許沉靜。
但這齊天大聖骨子裡終究是個無法無天、耐不住寂寞的主兒。
這一日，時近四月，天氣驟然暴暖，曬得人渾身懶洋洋的。
孫悟空在菜園裡幹完了活，只覺得渾身不得勁，那顆被佛法暫時按壓下去的猴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信步踱出山門，立在那高高的石階上，放眼望去，但見嵩山疊翠，雲蒸霞蔚，端的是一派好風光！
他正看得入神，猛聽得山下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叫賣聲，順著暖風直往他耳朵裡鑽。
這聲音，對於吃了十幾天素、嘴裡淡出鳥來的孫悟空來說，簡直比仙樂還動聽！
那是市井的喧囂，是人間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