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彷彿剛才爭搶的不是他。
佛印見無人反對,便微微頷首,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那錦襴袈裟用黃綢重新包裹好,捧在手中。
他對魯智深合十道:“魯施主,壽誕之喜,莫因外物擾了心境。江湖風波,還望慎之。”
又深深看了一眼廣智,嘆息一聲,卻未再多言。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孫悟空。
似乎蘊含著一絲提醒與期許。
隨即轉身,捧著那引起無數風波的袈裟,飄然離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寨門之外。
大廳內,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些冷場。
魯智深摸了摸光頭,重新端起酒碗,大聲道:“好了好了!寶貝自有高僧送去該去的地方,咱們繼續喝酒,劫花石綱的大事,還得商議!”
廣智自覺無趣,又恐佛印回寺後追究,不久便也帶著人匆匆離去。
熱鬧散盡,杯盤狼藉,偌大的山寨忽然顯得有些空蕩。
魯智深命嘍囉撤去殘席,獨自拎著一罈酒,走到寨牆邊。
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嵩山,默然無語。
孫悟空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靠在牆垛上,看著同一片夜色。
“武松兄弟……”
魯智深忽然開口,聲音不似平日洪亮,“你在少林寺,被廣智那等小人排擠,最終被逐出山門……嘿,俺老魯聽著,這心裡頭,竟他孃的跟你一樣憋屈!”
他猛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
“俺魯達,原是老種經略相公麾下的提轄官,在渭州城裡,雖不說權勢熏天,卻也管著一營兵馬,受百姓敬重,日子過得堂堂正正!”
他虎目圓睜,繼續道,“那日在小種經略相公處聽得金氏父女哭訴,那殺豬的鄭屠,自號‘鎮關西’,竟敢如此欺壓良善!灑家一時怒從心頭起,尋到那廝的肉鋪子,三拳!只三拳!便結果了那腌臢潑才的性命!”
“打死了人,王法不容。好好的提轄官做不成了,只得亡命天涯。”他語氣低沉下來,帶著幾分自嘲,“後來輾轉逃到五臺山文殊院,剃度出家,得了‘智深’這個法號。嘿嘿,原以為佛門清淨,能得個安身立命之所,誰知……哼!”
他重重哼了一聲,“那五臺山的一干僧眾,見灑家是個外來的,又帶髮修行過,便處處看俺不順眼,說灑家不守清規,說俺敗壞山門,整日里冷言冷語,指桑罵槐。灑家何等人物?豈能受這等腌臢氣,一怒之下,便……便砸了那山門前的金剛,推倒了亭子,鬧了個天翻地覆!”
回憶起那場大鬧,他臉上竟有幾分快意。
但隨即又化為無奈。
“這下可好,五臺山是待不住了。智真長老還算仁義,修書一封,讓俺去東京大相國寺尋個掛搭處。”
他指了指腳下:
“俺一路東行,路過這三皇寨。那原來的寨主,名號倒是響亮,行事卻豬狗不如!強搶民女,欺壓鄉里,比那鎮關西還可惡!俺一時按捺不住,便出手將他們盡數打發了。寨中這些嘍囉,見俺本事了得,又除了惡霸,便死活要推俺坐這頭把交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