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俺那時也無處可去,想著暫且安身也好。可這日子……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看似快活,實則渾渾噩噩!打家劫舍,終究是害民的勾當,與俺當初打死鎮關西的初衷,早已背道而馳。這山頭,這寨主之位,於俺老魯,不是榮耀,是枷鎖!”
他看向孫悟空,“直到聽聞兄弟你在少林的遭遇,被那廣智小人排擠陷害,俺這心裡,就跟照鏡子似的!咱們都是直性子,受不得窩囊氣,都與那起子假慈悲的禿驢犯衝。”
孫悟空聽著魯智深的肺腑之言,心中也是觸動。
他這“武松”的經歷,與魯智深何其相似。
都是仗義出手,都是不容於“規矩”,最終流落江湖。
他端起酒碗,與魯智深重重一碰:“魯大哥是真豪傑,俺武二佩服!幹!”
兩人就在這寨牆之上,對著皓月清風,一碗接一碗地痛飲起來。
將各自胸中的塊壘、對這世道的不平,都化作烈酒吞入腹中。
一番傾談,竟是越說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那佔山為王的喧囂,那佛寶袈裟的紛爭,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哈哈哈!好!好個武松武二郎!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他一把摟住孫悟空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語氣裡滿是找到知音的興奮。
“那些禿驢,表面念著阿彌陀佛,肚子裡全是算計人的彎彎繞。俺在五臺山受夠了這等鳥氣,兄弟你在少林也是一般。咱們這叫……叫……他孃的同病相憐。不對,是英雄所見略同!”
他端起海碗,與孫悟空重重一碰:“來!武松兄弟,為咱們這都不受禿驢待見的緣分,幹他三大碗!”
孫悟空見他性情如此豪邁直率,與自己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倒有幾分投契,也被激起了胸中豪氣,大笑道:“魯大哥是真豪傑!幹!”
兩人就在這殘席未撤、燈火闌珊的聚義廳裡,放開了懷抱,一碗接一碗地痛飲。
一個講述著三拳打死鎮關西的淋漓。
一個描繪著清河縣打抱不平的威風。
一個痛罵五臺山的勢利眼。
一個嘲諷少林的虛偽清規。
兩人越說越是投機,越喝越是熱絡。
那被排擠的鬱憤,亡命天涯的孤寂,竟在這烈酒與暢談中消解了大半。
一夜之間,這兩個同樣被命運拋離了原本軌跡的漢子,竟真生出了惺惺相惜、肝膽相照的兄弟情誼。
翌日清晨,宿醉未醒的嘍囉們被一陣濃煙嗆醒,驚慌失措地跑出營房。
卻見魯智深與孫悟空並肩立於寨門之外。
而他們身後,那聚義廳、那營房、那的整個三皇寨,已是烈焰沖天,噼啪作響。
魯智深轉過身,面對著驚愕的眾人,道:
”!當勾的頭刀這幹莫再!子日過生好,娘婆個娶,田薄畝幾買,去家回,了分兒個自們你,銀金的裡庫!了呆不魯老俺,寨山這!罷了散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