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微微仰起頭,藉著秋日微涼的空氣,強行將那股淚意逼了回去。
身為選鋒營的主將,田虎的女兒,她不能,也不該在人前輕易顯露這般軟弱的姿態。
可心中的憂慮,卻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越收越緊。
數月前的情景,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那是在武家坪外的山道上,作為村寨派來的信使,武松初次踏入大營。
面對父王關於師承來歷的詢問,這個高大俊朗的少年,當時就坦然承認,自己學得很雜——跟走鏢的鏢師學過幾手把式,跟大戶人家的護院討教過幾招拳腳。
甚至還跟著那些遊走江湖、賣藝為生的藝人,學過些耍起來好看的花架子。
當時她只覺此人坦誠得有些傻氣,如今回想起來,那每一句話,竟都是真的!
而後來,在運河邊那場慘烈的遭遇戰中,他與張叔夜麾下精銳騎兵的搏殺,更是毫無花假地驗證了他的說法。
他哪裡懂得什麼高深玄奧的武功路數?
他所依仗的,從頭到尾,都只是那一身彷彿與生俱來的、沛然莫御的蠻力。
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在生死關頭爆發出的狠厲與機變!
他就像一頭闖入狼群的猛虎,全憑天賦的利爪與尖牙撕咬,毫無章法,卻足夠致命。
“蠻力……終究只是蠻力啊。”
田琦在心中無聲地嘆息。
面對尋常士卒,或者猝不及防的突襲,這股蠻力或許能創造奇蹟。
可一旦對上唐斌這等不僅力大,更是將關勝刀法錘鍊到近乎爐火純青的沙場宿將,那些精妙的拖刀計、回馬斬,那些虛實相生、刁鑽狠辣的招式變化……豈是單憑一股子蠻力和幾分急智就能抵擋的?
想到孫悟空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唐斌以精妙的刀法戲耍、擊倒,甚至……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孫二孃也一直在人群外圍看著熱鬧,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田琦剛來了沒多會兒,臉色就變得不太對勁,竟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覺得有幾分不妙。
她趕緊擠出人群,悄悄地追了上來。
她湊到田琦身邊,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七小姐,你怎麼不多看一會兒?武二兄弟這身子骨恢復得真不錯,瞧那棍子舞得虎虎生風!照這勢頭,估計再將養一個月,便可以像從前一樣結實,甚至更精神哩!”
“那有什麼用?”
田琦的情緒明顯十分低落,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沮喪,“他先前受了那麼重的傷,臟腑都震動了,沒半年時間細細調養,怎麼可能完全養好元氣?如今不過是表面看著無事罷了。那姓唐的又是個什麼性子?你我都清楚,他素來不知道‘容讓’二字怎麼寫,出手狠辣,一旦在比武場上……傷了他,叫我……叫我……”
說到這兒,她的話語哽咽了一下。
在她心裡,所有的希望幾乎都已經幻滅了。
這個武松武二郎,棍法耍得再好看,也改變不了他缺乏高明師承、根基淺薄的事實,根本不可能是得到關勝真傳、經驗老辣的唐斌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