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坐在一旁，啃羊腿的動作慢了下來。
一雙眼睛饒有興致地在田虎和耶律大石之間掃視，彷彿在看一齣精彩的大戲。
耶律大石待殿內聲浪稍平，緩緩舉起酒杯輕啜一口，目光依舊澄澈如湖。
“晉王與諸位將軍的怒火，耶律某感同身受。背主之徒，確實人人得而誅之。”
他放下酒杯，指尖輕叩案面，“不過，若這二人尚有用處呢？”
孫悟空突然嗤笑一聲，隨手將羊骨扔進銀盤，暗忖道：“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也見過不少叛逃的小妖。有些逃了便逃了，有些……”
他抹了抹油汪汪的嘴角，“倒是帶回了天兵佈防的陣圖。”
田虎瞳孔微縮，抬手止住又要發作的孫安：“大石林牙不妨把話說明。”
“好教晉王得知。”耶律大石拂袖起身，踱至殿中，“如今宋廷童貫正暗中調集河北四路兵馬，欲與金人結盟圖我大遼。而貴部……”他意味深長地環視殿內，“恰在童貫心腹之地。”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徐徐展開，指尖點向蔚州方向：“唐斌熟知威勝州各處關隘，山士奇更清楚晉王用兵習慣。若由他二人引領一支輕騎……”
“不可！”田琦突然從屏風後轉出，柳眉倒豎，“父王！此二人既能叛您，又怎會忠於契丹？今日耶律大人能用他們，來日他們未必不會再叛！”
耶律大石不惱反笑：“七小姐所言極是。故而耶律某提議——不妨令二人為先鋒，待攻下蔚州後，是殺是留，全憑晉王處置。”
他轉向田虎，聲音漸沉：“屆時我大遼願以三千鐵騎為贈，助晉王成就霸業。”
殿外忽起驚雷，暴雨傾盆而至。閃電劃破窗紙的剎那，映得眾人臉色明滅不定。
國師喬道清抓著一把胡桃逐個捏碎：“本道倒覺得，這買賣不虧。反正……”
他咧嘴一笑，眼中金光乍現，“叛徒的腦袋，什麼時候取都不遲。”
田虎盯著地圖上蜿蜒的拒馬河，指節捏得發白。
耶律大石見田虎始終端坐主位，指節不輕不重地敲著桌面，面上看不出喜怒，心知這位晉王雖未發作，但招撫叛將之事已觸其逆鱗。
他心念電轉，當即舉杯致意，語氣轉為緩和：“晉王與諸位將軍的怒火，大石明白了。既然此二人罪無可赦，不容於威勝州，我耶律大石亦非不明事理之人。這樣吧……”
他略作沉吟，彷彿做出了重大讓步：“我便在契丹境內，靠近邊境之處，隨意劃出一座小城，將他們永遠拘在那裡，嚴加看管，保證他們此生不再出現在晉王殿下的視線之內，如何？”
這番表態，看似退讓，實則將唐斌、山士奇的處置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殿內眾將雖然依舊憤憤，覺得便宜了那兩個叛徒，但耶律大石身份特殊，話已至此，若再緊逼，反倒顯得威勝州氣量狹小，不識抬舉。
眾人只得悻悻作罷，但孫安依舊撂下狠話，聲若洪鐘：“既如此，便給耶律大人一個面子！但話放在這裡，只要唐斌、山士奇敢再踏足威勝州半步，無論在何處被我們的人看到，一定格殺勿論，絕無二話！”
“這是自然。”耶律大石微微頷首，舉杯將酒飲盡，算是將這場風波暫時按下。
然而，威勝州眾將方才毫不掩飾的囂張氣焰，尤其是那種近乎脅迫的態度，讓耶律大石心中極為不悅。
面上雖不動聲色，心底卻已寒意叢生。
他原本或許只是抱著試探和利用的心態前來，此刻卻真切地感到，田虎及其麾下驕兵悍將，難以長久駕馭，更非理想的合作物件。
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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