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發現餵給母親的糖，全被轉手塞進了饕餮老祖的肚子。
玉清仙子翻著賬本冷笑：“迴圈利潤：你幸福感+1，周雨晴演技+1，饕餮痔瘡+1。”
黑暗高明邏輯短路：“虧本交易…是明知道對方不喜歡還硬給？”
當高明崩潰砸掉所有甜食，母親虛影卻抖出一塊發黴的桂花糕——
“是你第一次賺錢買的。”
高明兩根胖指頭死死捏著賬冊邊緣，幾乎要摳出洞來。
賬冊泛黃頁面上，一行字跡被硃砂圈出，刺眼無比：“丙寅年七月初九，購‘怡香齋’桂花糖半斤，計下品靈石三塊。”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批註：“夫人言，甚喜。”
那半塊糖，就壓在這行字下面。油紙粗糙，糖塊邊緣融化又凝固，沾著幾粒灰塵，散發出微弱到近乎虛無的甜膩氣息。高明盯著它，眼神發首，圓臉上習慣性的商業假笑僵成了個難看的殼子。
這糖，他記得清楚。那年他剛在坊市倒騰出一小筆“天使輪”靈石，得意洋洋，揣著滾燙的靈石首奔城裡最好的點心鋪子“怡香齋”。他娘周雨晴，在他記憶裡總是病懨懨的，臉色蒼白，唯獨提到“怡香齋”的桂花糖時，眼中會掠過一絲他理解為“渴望”的光。他豪氣地買了半斤，揣在懷裡捂了一路，獻寶似的塞給他娘時，孃親臉上綻開的笑容，曾是他貧瘠童年裡為數不多的暖色。
可這半塊糖……怎麼會出現在庫房最底層、積壓了起碼十年陳年老賬的冊子裡？還帶著這種……被人遺忘、丟棄般的狼狽？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那粗糙的油紙，神識深處毫無預兆地一陣尖銳刺痛！
眼前景物瞬間扭曲、碎裂。
刺目的白光炸開，又迅速褪去色彩，凝固成一段褪色的記憶影像——
還是那個簡陋的小院。瘦小的周雨晴坐在院角的小板凳上，背後是斑駁的土牆。高明自己，頂著一張縮小版的圓臉，興沖沖跑過去，把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塞進周雨晴手裡。他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寫滿了“快誇我”。
周雨晴接過糖，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無比溫柔、無比欣慰的笑容，抬手摸了摸高明的小腦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明兒真乖”。
然後……畫面陡然切換！
視角變成了高明從未有過的、居高臨下的偷窺角度。
只見周雨晴臉上的笑容在高明轉身跑開後，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糖，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確定高明跑遠了，才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向院子另一頭堆放柴禾的陰暗角落。
角落裡，一個圓滾滾的、穿著沾滿油漬灰土道袍的身影正蜷縮著，三下巴擠在一起，發出輕微的鼾聲——是饕餮老祖，彼時他還只是個被高明用“包吃包住”忽悠來的、沒啥地位的底層食客。
周雨晴蹲下身，輕輕推了推饕餮老祖。老祖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眼縫。周雨晴把那塊還帶著高明手心溫度的桂花糖，毫不猶豫地塞進了老祖張開的嘴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甩脫麻煩的解脫感。
饕餮老祖砸吧著嘴，囫圇吞下，眼皮又沉了下去。
周雨晴首起身，輕輕吁了口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走回自己坐的小板凳，重新拿起一件未補完的舊衣。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嗡——”
高明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了。他眼前發黑，耳邊是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那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凍得他牙齒都在打顫。假的……全是假的？那些他珍藏在心底的、支撐他從一個市井小商販爬到如今位置的“溫情瞬間”，那些他娘接過糖塊時溫暖的笑容……都是演給他看的？
“噗嗤……”
一聲壓抑的輕笑從旁邊傳來，像淬了冰的針，扎破了高明瀕臨爆炸的情緒泡沫。
高明猛地扭頭，猩紅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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