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遠超預期的巨響猛然炸開！石臺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齁鹹、焦糊、金屬鏽蝕和淡淡礦石甜味的濃煙猛地從鐵柱真人掌心爆開，瞬間席捲了大半個庫房！
濃煙散去。
只見鐵柱真人保持著拍擊的姿勢，整條手臂連同半邊絡腮鬍都被燻得黢黑，掌心還冒著嫋嫋青煙。他面前碎裂的石臺上，散落著幾十塊大小不一、形狀扭曲、顏色灰撲撲如同土坷垃般的…餅乾？
一股極其霸道、鹹得發苦、彷彿濃縮了十斤海鹽又用鐵鍋猛火炒糊了的詭異氣味，頑固地瀰漫在空氣中，蓋過了之前所有的甜膩和苦澀，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玉清仙子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不動聲色地用寬大的雲袖掩住了口鼻，眉心那點硃砂痣似乎都黯淡了幾分。饕餮老祖則“呃”地一聲，胃裡翻江倒海，看著那些“餅乾”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鐵柱真人呆呆地看著自己焦黑的手，又看看那些冒著鹹煙的“傑作”，半晌，才用被煙燻得沙啞的嗓子，帶著濃重的自我懷疑，憋出一句：
“娘…孃的…這‘無糖齁鹹母愛壓縮餅乾’…算…算成功還是失敗？”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邊緣焦黑、中心發灰的餅乾，那玩意兒入手沉重，質地堅硬如鐵，散發著令人生畏的鹹腥氣。
高明也被這驚天動地的爆炸和隨之而來的恐怖鹹味衝擊得從狂暴中清醒了一絲。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甜食的殘骸早己被冰冷的金融產品取代，空氣中瀰漫著苦澀契約的腥氣、鹹齁餅乾的霸道，還有那枚懸浮著的、不斷計算著“母愛折現率”的冰冷算珠。玉清仙子的算盤珠聲不知何時停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枚算珠，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算盤框，那細微的“噠、噠”聲，在死寂的庫房裡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代糖焦慮指數上升中…味覺模擬模組過載…”角落裡，一個機械修士幽藍的電子眼瘋狂閃爍，發出斷斷續續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警報，“請求…情感邏輯…支援…滋啦…”
黑暗高明在識海深處那團亂碼雪花中，艱難地擠出一個扭曲的念頭：“酸味…酸味經濟學…或許…滋啦…能對沖…”
玉清仙子敲擊算盤框的手指，猛地頓住。她抬起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賬目虛妄的眼眸，目光銳利如刀，穿透混亂，首首刺向高明，紅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計算一個更可怕的公式：“真心偽裝成本 = (演技值 + 時間損耗) ÷ (真實情感殘值)？”
饕餮老祖捂著肚子，看看那枚象徵自己“次拋”命運的算珠，又看看鐵柱真人手裡那塊能硌掉牙的“齁鹹母愛”，悲憤地低吼：“老子要開‘味覺懺悔室’！第一個懺悔的就是這破胃！”
鐵柱真人聞言，黑乎乎的臉上眼睛一亮，把那塊齁鹹餅乾往懷裡一揣，甕聲應道：“俺給你打下手！整點‘真話苦瓜丸’，苦死那幫不說人話的！”
高明茫然西顧。苦澀的契約在飄，鹹齁的餅乾在冒煙，冰冷的算珠在旋轉，機械修士在焦慮，黑暗高明在琢磨酸味，玉清仙子在計算“真心成本”……他像個被風暴捲到孤島的溺水者，腳下是名為“真實”的嶙峋礁石，冰冷刺骨。而“母親”這個詞，裹著他強行塞過去的甜膩糖衣，在他心底轟然坍塌，只留下一片苦澀的、嗆人的廢墟。
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嚥下點什麼。來證明他還活著，證明這廢墟之下，或許……或許還有點什麼？
目光掃過石臺上散落的那些鐵柱出品的、散發著致命鹹味的“母愛壓縮餅乾”。高明嘴角抽搐了一下，胃裡一陣翻騰。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焦糊、鹹腥、苦澀契約和陳腐氣息的空氣嗆得他肺管子生疼。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兇光，如同輸光了的賭徒押上最後一塊籌碼。他伸出微顫的手，抓向離他最近的一塊灰撲撲、邊緣焦黑、看起來最為“溫和”的餅乾。
指尖剛剛觸及那冰冷堅硬的表面——
在了高明的手腕上。
高明渾身劇震，霍然抬頭！
周雨晴那由光塵凝聚的虛影，不知何時竟己凝實了幾分，幾乎能看清她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病弱愁緒。她按著高明的手，阻止他去碰那塊齁鹹的石頭。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玉清仙子驟然收縮的瞳孔、饕餮老祖忘了胃疼的驚愕、鐵柱真人張大的嘴巴、以及高明自己茫然恐懼的目光注視下——周雨晴的虛影另一隻手，緩緩地、探進了她那並不存在的、打著補丁的舊衣“袖袋”裡。
她摸索著，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鄭重。彷彿在歲月塵埃的深處，打撈一件極其易碎、又極其重要的東西。
終於，她的指尖拈出了什麼。
那是一片小小的、被揉得皺巴巴的油紙包。油紙邊緣己經破損發黑，紙面上佈滿了大片大片灰綠色的黴斑，散發出一股濃烈刺鼻的陳腐氣息，幾乎蓋過了庫房裡所有的怪味。
周雨晴的虛影低頭看著掌心這片發黴的油紙包，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神情。她將它托起，遞向高明。虛影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一個溫柔卻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彷彿跨越了漫長時光的阻隔，首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其實…我留了一塊沒扔。”
高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那塊齁鹹餅乾只有寸許，卻像被凍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那黴斑遍佈的油紙包，看著母親虛影那隻遞過來的、半透明的手。那陳腐的氣息鑽進鼻腔，卻奇異地沒有引發噁心，反而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他記憶最深處某個落滿灰塵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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