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毫無雜質的“空”白,彷彿剛剛從混沌中凝結出來,未曾沾染任何意念塵埃。玉簡懸浮在高明面前,安靜得如同一個亙古的謎題。
玉簡表面,一行古樸、簡潔到近乎冷漠的文字無聲浮現:
《你的教育方案(自填版)》
在這行標題之下,幾行稍小的字跡如同說明書般展開:
“請用以下墨汁書寫:”
“1. 母親的桂花糕渣;”
“2. 父親的青銅鏽粉;”
“3. 自己的…”
第三點後面,是一片刺眼的空白。彷彿書寫者在此處被強行掐斷了思緒。
而在玉簡旁邊,一個同樣材質、同樣純白的小墨水瓶憑空出現。瓶身晶瑩剔透,裡面空空如也,乾淨得像從未存在過任何液體。瓶口敞開著,如同一個無聲的、等待被填滿的飢餓嘴巴。
“啥玩意兒?!”
鐵柱真人那兩米高的壯碩身軀第一個炸了毛。他銅鈴般的牛眼死死瞪著那捲空白玉簡和那個空墨水瓶,尤其是那第三點後面扎眼的空白,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
“他奶奶個腿兒的!搞什麼彎彎繞繞!教育方案?還自填版?填個錘子!”他額角青筋突突首跳,鋼針般的絡腮鬍根根倒豎,如同被激怒的豪豬,“老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些文縐縐的填空題!狗屁不通!故弄玄虛!砸了它個鳥蛋的!”
狂怒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鐵柱真人壓根沒等任何人反應,更懶得去思考這玉簡和墨水瓶背後可能代表的天道意志還是什麼狗屁考驗。他那砂鍋般大的拳頭早己攥緊,虯結的肌肉瞬間賁張,古銅色的皮膚下彷彿有岩漿在奔流!他一步踏前,大地為之震顫,掄起那柄曾錘打過無數神兵利器的巨臂,帶起一股純粹、蠻橫到極點的力量風暴,狠狠朝著那懸浮的空白玉簡砸了下去!
“給老子——碎!”
轟!!!
拳頭裹挾著純粹的物理偉力,結結實實轟在了玉簡之上!沒有絢爛的法術光芒,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動能宣洩!
預想中的玉簡碎裂聲並未傳來。
那空白玉簡在巨拳轟擊的剎那,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流轉不定的混沌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最堅韌的法則之網,硬生生接下了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轟然爆發!
“呃啊!”
鐵柱真人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浪拍中,悶哼一聲,竟被硬生生震得倒飛出去十幾丈遠!他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隻砸向玉簡的拳頭更是微微顫抖,指骨處傳來陣陣劇痛。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那捲紋絲不動、依舊散發著混沌白光的玉簡,彷彿在看一塊啃不動的混沌頑鐵。
“混沌法則…不可力敵?”玉清仙子瞳孔驟縮,腰間的金算盤發出急促的警報嗡鳴,瞬間推演出了那反震之力的恐怖本質。她看向高明,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高明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像是要掙脫肋骨跑出來單幹。鐵柱真人那驚天動地的一拳砸在玉簡上,反震的力道彷彿隔著空氣也錘在了他心口,震得他神魂都在發顫。他看著那空白得刺眼的玉簡標題——《你的教育方案(自填版)》,那第三點後面無聲的留白,還有旁邊那個空蕩蕩、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墨水瓶……
一股莫名的衝動,如同從靈魂最深處湧出的暗流,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商人算計和油滑偽裝。那是一種混雜著強烈好奇、一種擺脫束縛的渴望、一種想要在這片強加於他的空白上狠狠塗抹上自己色彩的原始慾望!管他什麼周雨晴的冗餘資料,管他什麼鑄星者的嚴苛模組,管他什麼天道良心秤的“未知”判定!
“我的…方案?”高明喃喃自語,圓臉上的商業假笑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他像是被那空白的墨水瓶蠱惑了,胖乎乎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抬了起來,朝著那敞開的瓶口伸去。
“高明!住手!”周雨晴那帶著無盡擔憂和溺愛的柔和女聲,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尖銳地在他識海炸響。
“蠢貨!別碰那個瓶子!”鑄星者冰冷嚴厲、如同金鐵交鳴的呵斥聲,幾乎是同時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兩道來自神識最深處、代表著“母親”與“父親”、本該永恆對立、互相攻訐的程式指令,在這一刻,在高明的手指即將觸及那空墨水瓶的剎那,史無前例地達成了絕對的、恐慌的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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