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因為這裡窮,所以龍蛇混雜,外來的散修、避禍的江洋大盜多如牛毛。誰也不認識誰,咱們混在這裡,最安全不過了。”林老三將一個熱騰騰的肉包子遞給石子騰,繼續說道:“至於落腳的地方,老奴也辦妥了。老奴沒去找那些正規的牙行,那些地方都要登記戶籍,查得嚴。老奴在城西的貧民窟外頭,找了一個專門做黑中介的‘牙人’,綽號叫‘老苟’。”
說到這裡,林老三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狡黠的笑容。“老奴跟那老苟說,咱們是從北原那邊過來做皮貨生意的爺孫倆。路上遇到了悍匪,商隊被打散了,少爺您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才逃到這平陽城。老奴花了一百兩黃金,在城西最偏僻的‘柳葉巷’租下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小宅子。那老苟拿了錢,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沒人去查咱們的底細!”
“幹得不錯。”石子騰咬了一口肉包子,雖然只是世俗的食物,但此刻卻能稍微補充一下身體極度虧空的精氣。那肉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顯然是林老三特意挑了最好的買。人情世故這一塊,林老三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修仙界,實力固然是一切,但很多時候,底層螻蟻的生存智慧,往往能避開無數不必要的麻煩。如果讓石子騰自己去租房子,他那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氣息,肯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走吧,去那個宅子。”石子騰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戴上斗笠,將帽簷壓得很低,徹底遮住了那雙還在滲血的眼睛。一老一少,皆是一副風塵僕僕、落難商客的打扮,互相攙扶著走出了巷子。
平陽城的街道並不寬敞,兩旁多是灰瓦土牆的低矮建築。街上的行人大多是面帶菜色的凡人,偶爾有幾個修士走過,也都是神橋、命泉境界的底層散修,行色匆匆。街邊有幾個賣菜的小販,攤位上的菜葉都蔫了,顯然生意不怎麼好。兩人七拐八繞,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來到了城西的柳葉巷。
這裡與其說是巷子,不如說是一片年久失修的棚戶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溼味道,混雜著下水道的惡臭。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看到有人經過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少爺,就是前面那間。”林老三指著巷子盡頭一扇斑駁的黑木門,小聲說道。推開門,院子不大,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那些雜草在寒風中搖曳,有幾株還結了草籽,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了。正房只有三間,屋頂的瓦片都缺了幾塊,窗戶紙也破破爛爛的,透著一股蕭瑟敗落的氣息。院子角落裡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長滿了青苔。
“那牙人老苟說,這院子原本是一個落魄散修的,前陣子去山裡採藥被妖獸啃了,這房子就成了無主之物,被他給悄悄昧下來出租了。雖然破了點,但這院子底下,據說當年那個散修花大價錢埋了一套殘缺的微型聚靈陣,雖然效果極差,但好歹能隔絕一些氣息探查。”林老三一邊解釋,一邊麻利地開始拔草、收拾屋子。他動作很利索,顯然是幹慣了這種活。
石子騰沒有管這些瑣事,他徑直走進正房,雖然屋內佈滿灰塵,但在他的感知中,這裡的確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形成了一個勉強能隔絕凡人視線的微弱結界。那結界殘破不堪,有好幾處節點都已經失效了,但聊勝於無。
“足夠了。”石子騰走到裡屋,在積滿灰塵的木板床上盤膝坐下。那床板硬邦邦的,上面還殘留著前任主人留下的一些乾涸的血跡。“老林。”石子騰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正在外屋掃地的林老三趕緊扔下掃帚,小跑進來,恭敬地垂下雙手:“少爺,您吩咐。”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要閉死關。短則十天,長則半月。”石子騰微微抬起頭,雖然戴著斗笠,但林老三依然能感覺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第一,這期間,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哪怕是天塌下來,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間屋子。哪怕是那個牙人老苟來試探,你也必須想辦法把他擋回去。如果擋不住……”石子騰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殺機,“那就殺了他。屍體埋在院子裡的雜草下,動作要乾淨。”
“老奴明白!那老小子要是敢動歪心思,老奴這把老骨頭拼了命也得擰斷他的脖子!”林老三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雖然是個凡人,但能在落霞城那種地方混成管事,手裡也是見過血的。
“第二,我這裡還有一些下品源石。你隔三差五去一趟城裡的坊市,不要買修煉用的靈丹妙藥,那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你去凡人的藥鋪,買大量的‘活血草’、‘蛇靈藤’、‘百年老參’。這些雖然是凡藥,但量大也能提煉出一些精純的血氣。另外,多買些新鮮的妖獸血肉,越兇悍的越好,每天晚上放在我的房門外。”
石子騰現在神力枯竭,無法直接吸收天地靈氣來補充自身,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從血肉和藥材中汲取生命精氣,以此來輔佐他煉化那團霸道的地府死氣。
“老奴記下了。少爺您就安心閉關,這院子裡的事,還有外面的風吹草動,老奴替您盯著。老奴別的本事沒有,裝孫子、打太極,這平陽城裡還沒人能比得過我。”林老三拍著胸脯保證。
“去吧。”石子騰揮了揮手,林老三躬身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裡屋那扇破舊的木門輕輕合上,找了幾塊木板將透風的窗戶死死釘住。
屋內,徹底陷入了昏暗。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木板縫隙中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影。石子騰緩緩摘下斗笠,放在一旁。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將心神徹底沉澱下來。他回顧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從天星城的隱忍,到金胖子的敲詐,再到超級域門前的驚心動魄,每一步都在生死邊緣徘徊。尤其是最後面對那幾位絕頂大能的威壓,讓他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現在的渺小。
“在這個時代,沒有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石子騰在黑暗中喃喃自語。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在胸前結成一個極其詭異、繁複的法印。這是《幽冥化血訣》的起手式。
“轟!”隨著法印的結成,石子騰體內那原本已經枯竭的苦海,突然掀起了驚濤駭浪。道宮秘境中,代表“心之神藏”的位置,那團暗紅色的離火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狂暴的煞氣瞬間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這股煞氣,就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地穿梭、切割,試圖奪取這具身體的控制權。這就是《幽冥化血訣》最可怕的地方,功法殘缺,極易走火入魔。那些煞氣在他體內發出尖銳的嘯聲。
“給我鎮!”石子騰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猶如野獸般的嘶吼。他猛地引動了封印在苦海深處的那團“地府死氣”!
“嗤嗤嗤——”當那股象徵著神話時代、極致陰冷與死寂的黑色冥氣,順著經脈湧入道宮神藏的瞬間,奇妙的化學反應發生了。原本狂暴無比、桀驁不馴的暗紅色煞氣,在遇到這股純正的地府死氣時,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老鼠,又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然在瞬間停止了暴動!地府死氣極其霸道地席捲而過,將那些駁雜的、容易讓人發狂的煞氣瞬間吞噬、同化。
石子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這種用死氣洗刷經脈的過程,無異於千刀萬剮。他的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整個人彷彿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但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上一世的他,經歷了比這痛苦百倍的折磨。這點痛,還不足以動搖他的道心。
在死氣的洗練下,《幽冥化血訣》正在發生一種極其詭異的蛻變。原本偏向於嗜血、狂暴的功法路線,被強行掰了回來,變得更加深沉、死寂、內斂。這不再是一門殘缺的邪功,而是隱隱帶上了一絲神話時代“地府”的正統道韻。那些被同化後的煞氣不再暴虐,反而如同溫順的溪流,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時間,在幽暗的房間裡緩緩流逝。第一天,石子騰身上的血痂結了又落,落了又結。第三天,林老三悄悄放在門外的一盆二級妖獸“鐵甲犀”的鮮血,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便化作了一盆透明的清水。裡面的血氣精華,被石子騰隔空吸攝得一乾二淨。那盆清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沒有一絲血腥味殘留。第七天,石子騰原本乾涸的苦海,重新泛起了神力的波瀾。而且,這神力不再是暗紅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深邃到極點的暗黑色,宛如黃泉之水。那神力在他的苦海中緩緩旋轉,散發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第十天。一直緊閉著雙眼的石子騰,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黑暗的房間裡,彷彿突然亮起了兩道極其妖異的閃電!他眼角的黑血早已乾涸脫落,雙眼中的血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一雙恢復了生機、但卻變得更加恐怖的重瞳!原本紫金色的重瞳光環中,此刻竟然多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紋路。那黑紋猶如一條蟄伏的小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因禍得福。”石子騰長長地吐出一口如墨般的濁氣,那濁氣噴在面前的木桌上,堅硬的木桌竟然在瞬間腐朽化灰!他感受著體內雖然不算龐大,但卻極其精純、凝練的黑色神力,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幽冥化血訣》的隱患,徹底解除了。不僅如此,融入了這一縷地府死氣後,這門功法的品階,至少提升到了大能級別的古經水準!雖然只是殘篇,但足以支撐他在四極秘境之前,打下最完美、最堅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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