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專注於自己工作的指尖,忽然無端的,顫抖了一剎,連帶著原本被細心揀選出來的重要元件,也跟著毀在了這一時的偏差中,變成了無法繼續使用的廢品。
“壞掉了……是太久沒做,所以技藝生疏了嗎?”困擾一樣的,輕聲咕噥著,但好在,雖然因為沒由來的顫抖,而被意外損毀的,是相當重要的元件,但卻也不至於毫無替代產物可言,於是便得以揀選出新的原料,稍加修飾後,製成新的部件使用。
蒼白的手指,於是輕巧的,揀選出了一塊仍舊鮮活的血肉,在端詳了片刻後,以那並不尖銳,甚至稱得上圓潤的指甲,細心的將其切割塑形,扭曲成他所需要的模樣。
柔軟且具有相當程度活性的血肉,呈現出和逐漸染上了些鮮活色彩的手指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白色。
那塊柔軟的血肉,如同溼潤的泥土又好似韌性極佳的金屬,被那除了之前的一剎顫抖外,沒有絲毫顫動跡象的手指,穩定且精準的拈起,將那已經完成了塑形的血肉,小心的推到了它理應存在的位置上去。
“……完成了……你喜歡這個嗎?朋友?”終於完成了最後的工作,於是便垂著眼,將指尖染上的鮮活色彩,以赤黑的光焰燒灼殆盡,隨後從口中吐出輕柔的嘶鳴,向唯一的觀眾提出了問題。
沒有回應,只有寂靜。
明明已經清理掉了身上僅有的,那些微不足道的,黏在指尖上的髒汙,卻仍舊不滿足的,用赤黑的光焰,重新清理了一遍,隨後嘆著氣,又一次吐出了嘶鳴。
“所以……你喜歡這個嗎?朋友?”
那聲音仍舊輕柔且和緩,帶著與周圍混亂且汙濁的色彩,以及與整體背景迥異,且多少呈現出怪誕模樣的景象截然不同的,溫和,以及不合時宜的悲憫。
這一次,終於有聲音回應了他,雖然那並不是什麼正常的聲音,而是聽上去,無論如何都並不能作為應答而存在的,蠕動與摩擦的聲響。
“啊,啊……是這樣啊,你不喜歡?沒關係……你會喜歡的……”像是自言自語,但又確實是得到了解答的聲音,帶著些令人無法理解的自信,得出了似乎有些過於篤定的結論,“就像當初,自顧自做了那樣的事一樣……朋友,你會喜歡的……”
分明是輕笑著的,然而其本質上卻盡是如即將自池中滿溢位來的,好似流動惡意般的聲音,從口中吐出了一如既往的,輕柔且和緩的嘶鳴,“喜歡上……我送你的這些禮物……”
修長且蒼白的手指,於是又一次伸了出來,憐愛的撫摸著黏膩且略微抽搐著的血肉,與包裹在筋膜之中的,森白骨骼,“好了……現在開始下一件吧……朋友,時間還長,而你的肢體還有的剩,我們大可以慢慢來,一起享受這段美好時光……”
孱弱的,細微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斷氣一樣的,尖叫與哀嚎,於是掙扎著,在如同嗚咽,但實質上卻是血肉蠕動所造就的聲響中響起,帶著渴望與哀求,但聆聽到這一切的,卻並非是如聲音中偶爾會出現的悲憫一般,心存憐憫的聖者。
而是渴求復仇,手持滴血之刃的狂徒。
“你要逃跑嗎?朋友?這可不行……明明當初你那樣對我,我也並沒有心生退意,逃離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呀,既然我已經收下你先送給我的禮物,我又怎麼可能,放著回禮不給呢?”
哀嘆著,但更多的,是好意被踐踏的悲傷與苦悶,“這會被指責為不通禮數的……朋友,求你,別讓我難堪,好嗎?”
如同嗚咽的聲音裡,於是帶上了更多的,嘈雜的聲音,像是辱罵,像是詛咒,像是哀求,像是祈禱。
但撫摸著森白骨骼的手指卻未有任何停滯的跡象,正如那頂著枯槁白髮的,從始至終都維持著沒有任何表情變動存在的,冷峻面容的手指主人一樣,毫無動搖的,以冷然的審視目光,向那如同重瓣蓮花一般,在汙濁的正中,綻開了層疊的,纖薄蓮瓣的個體,投下判決。
“好了,別任性,讓我們繼續吧……朋友……”
……
“……合著你們兩個完全是臥龍鳳雛,沒有最癲只有更癲是吧!”完全有被震撼到的小次郎,於是腦內閃回了一下,自己這給時之政府打工的幾十年來的所見所聞。
從時之政府瀛洲分部還沒決定用刀劍付喪神來代替作為員工的大家出陣,於是還得自己出任務解決歷史變動問題時開始。
再到後來刀劍付喪神替代當時匆忙定下審神者名頭的大家出陣,雖然清閒了一點,但是逐漸開始見識到神必偽人操作的無語。
然後便是倒黴透頂的,只能待在護理科當死宅,結果因此見到了比以前在不同時代跑來跑去還要更難以置信的人類物種多樣性……
然而話雖如此,像鬼丸國綱和大典太光世這樣的顛佬……真的,在作為小次郎本體的川隅的記憶裡,那也是頭一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