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鬼丸國綱一直是一副對自己毫不在意的德行,但實際上,鬼丸國綱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毛病在的。
雖然說鬼丸國綱自認為每個都不是什麼致命的問題,而且他有在積極配合治療,但這些或許單拎出來還不算嚴重的問題,如果疊在一起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話……
……是隻會讓做檢查的一邊猛掐人中一邊懷疑自己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同時恨不得把看起來甚至跟沒事人一樣的鬼丸國綱剖開,研究一下為什麼活成鬼丸國綱這樣的傢伙居然還沒死的。
但即便是鬼丸國綱這種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的傢伙,在看到那個虛影的時候,卻也是沒忍住的,下意識的吐出了一句怎麼聽都冒昧過頭的話,“你居然還活著?”
髮色好似三色杯一樣的虛影,肉眼可見的凝滯了片刻,然後才多少有點繃不太住的對著鬼丸國綱開口,“雖然此身的確是已經incoherent(支離破碎)了,但是姑且還算是活著,這條life(性命)尚且還沒到死亡的時候呢,鬼丸殿。”
“不要用敬稱!我並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刀劍付喪神,我只是持有同樣名字的殘渣罷了……”
鬼丸國綱先是條件反射一樣的,拔高了些音量並張口重複起了之前已經不知說過多少次的發言,隨後才逐漸放緩了聲音,並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的,一邊打量著眼前這個怎麼看都只能被銳評為死者微活的身影,一邊扒拉起自己的記憶。
“我記得你,則宗提起過,你是……”
“道譽,道譽一文字,和御前還有公主他們,同屬福岡一文字刀派……所以果然,是御前帶你們來的嗎?”
眼見著鬼丸國綱眉頭皺起,一副回憶艱難的樣子,道譽一文字當機立斷的開口,接過了看起來快要因為想不起來而惱怒的鬼丸國綱未說完的言語,同時對同本丸的同刀派成員,遞出了關心的話。
“……也不算?位置是我定位的,門也是我開的,他只負責當路標,提供線索。”
被道譽一文字這麼一說,於是難免回憶起了最初到底是怎麼發現出雲國並趕到這裡的鬼丸國綱,有些遲疑的,試圖順著道譽一文字的問題來捋清關係,“但則宗又確實是……”
鬼丸國綱的眉頭越皺越緊,表情也愈發冷肅,儼然一副馬上就要因為道譽一文字的一句疑問,而開始長考的架勢。
……事到如今,就算是再遲鈍,也能看出這位初見的鬼丸國綱,多少是有點問題在身上的,更何況是一向敏銳的道譽一文字。
尤其是,道譽一文字幾乎是全程圍觀了這位從外表上怎麼看都是天下五劍之一的鬼丸國綱,但是堅決否認自己身份的存在——
——是如何使用他那種怎麼觀察也只能被斷言為不對勁過頭的,甚至比起那倆把出雲國搞成現在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兼現在跟被養在生態球裡的水藻球一樣的傢伙還要離譜的靈力,把這倆神頭鬼臉的玩意兒,從姑且還有個正兒八經的樣子,弄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那般殘酷且令刃心生畏懼的手段……道譽一文字可沒有親身體驗一遭的念頭,所以哪怕只是為了自己目前這死者微活的狀態能維持下去,道譽一文字都異常識趣的,開始轉移話題,“咳,總之,先不說這個了,鬼丸??……咳,鬼丸,有想過接下來……”
“開啟界膜,出去,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鬼丸國綱於是從嘟噥著沉思的狀態中,略微分了些注意力出來,遞給了身前不遠處的道譽一文字,隨後一邊整理思路,一邊言簡意賅的做出了回答,“出雲國目前的狀態,已經距離毀滅不遠了……”
“雖然大部分作為本次目標的性靈與實體,已經在此前被拿到手,但是還有另一部分需要處理,在此基礎上,還有回程和其他的問題需要善後……時間不多了,需要抓緊才行。”
“出雲國……這倒也確實,雖然當初我有在其中diate(斡旋),但畢竟是從根子上,被那傢伙下了猛毒,能支援到現在,反倒是個unexpected(出人意料)的結果了。”
雖然本來只是想岔開話題,但是鬼丸國綱這麼一說,也多少回憶起了過去的道譽一文字,表情不由得也跟著變得有些感慨,“當真是世事無常……只是,倘若面對的是界膜的話……”
“不是什麼很難對付的東西……而且光世大概也等不耐煩了,”鬼丸國綱對此不以為意,只是在提到某個不在場存在的名字的時候,表情多少有些微妙的僵硬,看上去倒像是在畏懼著什麼一樣,“不過應該,還不至於到生氣的程……”
鬼丸國綱不說話了,那隻血色的眼瞳驟然陰沉了下來,將目光轉向了原本被他自己擋在身後的,明明在之前,還呈現出一種好似反射周圍景象的不透明鏡子模樣,現在則古怪的透出一塊好似誰人捱了電擊毆打,於是自皮肉上浮現出的青紫焦黑一般色彩的界膜。
一種令刃心悸的冷意,於是便從面前看上去只是忽然沉默下來的鬼丸國綱身上,散發了出來,甚至在某一瞬間,令道譽一文字產生了,眼前的並非是有著人之外形的個體,而是某個被激怒的妖魔,或者將要降下絕罰的神只。
“……你目前,是碎片對吧。”
將疑問句以肯定的口吻說出的鬼丸國綱,壓著聲音轉過頭來,繼續看向了道譽一文字,他的眸光暗沉且陰鬱,面上則是一副看上去正常,但實際上更像是雖然有在極力進行自我壓制,卻仍舊沒能完全控制住自身情緒的模樣,“道譽,可以這麼叫你嗎?”
道譽一文字倒是想說大家剛認識沒多久,還不至於熟到可以不說全名的地步,但是看著鬼丸國綱那隻陰沉的,怎麼看都像是在某種極其危險的情緒爆發邊緣反覆橫跳的血色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就鬼使神差一樣的變了樣子,“啊,嗯,當然,當然可以,鬼丸。”
“……我現在要把你的碎片帶走,然後離開這裡。”鬼丸國綱的神情依舊是陰沉的,連帶著壓低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嘶啞,然而他身上的危險感,卻與之相反的得到了收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