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道譽一文字卻奇妙的有了一種感覺,一種鬼丸國綱在努力壓制那即將爆發的情緒,但卻不是為了剋制,而是為了之後對某個造成他情緒變動的傢伙整個大的,這樣的感覺。
但感覺這種事……雖然對於現如今只能說是死刃微活的自己來說,準確率一向高得嚇人,但是如果在鬼丸國綱,至少眼前這個鬼丸國綱身上應驗的話……那還是算了吧。(疲憊的苦笑)
畢竟……這位鬼丸國綱的力量太過驚世駭俗,而且透過之前一段時間的觀察……這位看起來,身上的問題恐怕不比自己這個物理和精神意義上都支離破碎,且現在處於似死非生狀態的傢伙要少,萬一真的……
道譽一文字只覺得自己明明目前沒有實體,只是個暫借被留在此處的殘片,與之前被封存的靈脈中溢散的靈力,而得以投射出身形的虛影,卻也開始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又實在是找不到切入點,只能一邊訕訕的伸手去摸釘在左耳的耳屏上,那枚顏色與自己的眼眸同屬偏灰的天青色澤的耳釘,一邊乾笑著,對鬼丸國綱的話做出回應,“……我都可以的,你做決定就好……那這兩位……”
鬼丸國綱於是瞥了一眼,被他困在掌心中,形似海膽球一樣的東西里的,那在得知自己降臨到出雲國,反而是自絕生路後,便陷入了沉默和僵直狀態的,寄居著兩個意識的蛇形,“自然是留在此處。”
目光愈發陰沉,但氣息卻越來越平穩,甚至開始變得除了眼神以外,連半點異樣的地方都察覺不出,卻偏偏令道譽一文字愈發心驚膽戰的鬼丸國綱,頂著那張沒什麼表情變化的臉,用不再嘶啞的聲音開口。
“畢竟允諾過,我將施與慈悲,給予想要活下去的傢伙一個機會,而出雲國覆滅在即,此處作為即使出雲國破滅,也可以在虛無中留存的微小氣泡……用來充當貪生者的牢籠,可謂是再合適不過了。”
輕緩卻浸滿了某種不祥氣息的言語,自鬼丸國綱的口中吐出,好似毒刺一般,刺痛了原本已經沒什麼反應的蛇形,令那原本安分下去的形體,又一次掙扎並尖嘯了起來。
“安心好了,兩位,不會有任何人或存在,會來打擾你們這接近永恆的安樂的,誕生世界的虛無之海何其廣闊,你們這即使和小世界相比,也顯得捉襟見肘的微小氣泡,很快就會被浪潮吞沒並帶走的。”
“在沒有指向性的信標,也不知道這麼一個小氣泡外圍特徵的情況下,誰也不會在意並關注你們的,所以你們完全可以永永遠遠的,在這裡享受,並延續你們所想要的生命,只要兩位能初心不改的,一直追求著生存即可……”
面對從掌中球體裡傳出的,正在變得愈發尖銳的尖嘯,鬼丸國綱面不改色的垂眼,“真是……我甚至,免除了最初,你們需要繼續掙扎求存的苦楚……難道我還不夠慈悲嗎?還是說,因為我的慈悲,你們就要得寸進尺,想從我這裡討得更多東西?”
……不是大哥你到底是怎麼把那倆玩意兒罵罵咧咧,基本上從頭到尾全需要遮蔽的言語,理解成牠們是在得寸進尺想要更多的啊?那倆分明只是單純的在罵你吧?!
而且慈悲……實話實說,你現在把這倆殺了,或許更符合慈悲的說法,這倆本來就是因為沒有形體,只能天天泡在虛無裡坐大牢,這才千方百計入侵了出雲國,並藉此顯化實體,順便扒著出雲國大嚼特嚼……
你這麼一整,這不就還是坐大牢嗎?!甚至比起原本在虛無裡坐大牢的時候,只需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即可,如今有了實體的這倆……
……除了精神上和坐大牢沒區別的體驗,甚至還要因為有了實體而不得不蹲在什麼都沒有,也無法透過外界來恢復力量的小氣泡裡忍飢挨餓,最後指不定會因為只出不進而活生生餓死在這裡……
道譽一文字只覺得冷汗出得更多了,無論其他鬼丸國綱是什麼性格或模樣,但至少眼前的這位鬼丸國綱,在他心裡已經完全是和活閻王一個等級的可怕傢伙了,而只要一想到接下來,自己的碎片要落到這位鬼丸國綱手裡……
哈哈,doctor(大夫)我還沒死嗎.jpg
“碎片……鎺下方的部分嗎?這是,一文字的標誌嗎?”
然而在道譽一文字走神的時候,鬼丸國綱已經完成了忽視還在罵罵咧咧掙扎著尖嘯的海膽球,轉而低頭在道譽一文字的虛影不遠處,把一塊僅有一指寬,雖然沾了塵土,但依然能看出其養護絕對很用心的金屬,用指頭徒手從地裡刨了出來的全過程。
等道譽一文字因為鬼丸國綱的提問回過神來,就已經是看到對方正一邊換手用靈力把指甲裡外的土灰處理乾淨,同時努力分辨著這塊金屬到底是刀上的哪個部位,一邊盯著上面被銘刻的【一】字猛瞧的樣子了。
“啊?嗯……是,畢竟鎺下的【一】字是我們同胞的證明……”
道譽一文字下意識禿嚕出來了半句說明,但很快他就閉上了嘴,因為鬼丸國綱看起來,似乎是並不是想要得到他的解釋,或者說得更嚴謹一點,鬼丸國綱之所以問那麼一句,只不過是為了確認這確實是道譽一文字的殘片。
“是嗎……確認就好……”得到回應的鬼丸國綱不再關注這片金屬,而是隨手將其塞進了腰間垂落下來的,軍服外衣的口袋裡,“那麼現在……”
左手的拇指推動刀鐔,將太刀出鞘幾寸,隨後同右手換手,接過了被囚困在內裡的蛇形仍在掙扎尖嘯的海膽球,而右手則順勢握住刀柄,拔刀出鞘。
轟!
“……該準備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