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嚼碎一塊劣質硬糖一樣的，把結晶用牙齒粉碎，以舌尖舔舐併吞咽入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離譜事情的鬼丸國綱，只是品味著那已經順著喉結滾動而被嚥下的結晶，殘留在口腔與舌面上的味道，“辣的……還有些苦……”
自言自語的鬼丸國綱眨了眨眼，後知後覺的看到了攥著自己右手的手腕，表情陰沉到那張臉近乎全黑的光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是看光世臉色難看，於是下意識的出聲安慰的男人，毫無自己實際上是在火上澆油的自覺，“沒事的，也就那樣而已……”
“他，呃，他叫什麼來著？總之，他身上這點東西，也就那樣而已，即使是我還沒意識到的時候所承載的部分，也要比這個多得多，這個充其量……只能算是塊不好吃的糖。”
時至今日仍不知道大部分刀劍都叫什麼，也完全沒有去了解的心思的鬼丸國綱，只略微糾結了不到一秒，就繼續用‘他’來代指數珠丸恆次，“所以沒必要一直閉著眼……實在擔心傷到其他人，呃，刃的話，看著我就可——痛……光世？”
茫然的看向臉色更陰沉的光世的鬼丸國綱，緊跟著發覺了自己右臂上的籠手已經崩解成了赤黑的靈力消散，於是眉毛便不自覺的擰了起來，“奇怪……籠手的靈力結構，明明是照著你的方法做的……是靈力性質不一——光世？”
捏著鬼丸國綱手腕的手又加了幾分力氣的光世，目前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單純的黑臉來形容了，而是一種在即將爆發邊緣的，說不上是憤怒還是無力更多的神情。
但在鬼丸國綱那隻血色的眼瞳，向他投來茫然且困惑的注視時，他還是沉默的鬆開了手，放開了那隻在蒼白底色上多了微紅掌印的手，甚至他下一秒就動用了靈力，將那淺淡且完全可以忽略的痕跡自鬼丸國綱的手腕上抹去。
“你在生氣？為什麼？”像是無法理解一樣的，鬼丸國綱向光世張口提問，於是那份異常，便因此得到了毫無保留的凸顯。
缺乏，不，比起缺乏，更像是無法理解，於是在笨拙學習，試圖模仿，卻到底還是失敗了的機械。
即便是刀劍付喪神，也在擁有了人軀之後，同步獲得了人性，但這種東西在鬼丸國綱，至少是這位鬼丸國綱的身上，卻並不是什麼確實存在的東西。
光世沒有回答，從鬼丸國綱雖然努力掩飾，但還是暴露出來的，已經不能說是擬人，得說是似人的一面，而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人實際上根本沒有完全脫離幻覺影響的他，已經完全陷入到了一種由自責和痛苦糅合而成的情緒之中。
“光世？”鬼丸國綱渾然不覺，仍舊充斥在視野和聽覺裡的幻視與幻聽，牽扯走了他實在太多的精力，導致他現在就連把視線的焦點準確的落在明明近在咫尺的光世身上，都已經十足的吃力。
更別提要努力從透明或不透明的幻象之中分辨出真實存在的，然後再把耳畔的幻聽當做雜波濾除，隨後從早就失真的片段中提取出資訊，並對外給出合適的回應。
“……衣服。”清楚鬼丸國綱目前的狀態恐怕還是需要藥物才能徹底穩定下來的光世，選擇了岔開話題，將一切引向了另一個，至少目前的鬼丸國綱無法分辨出真假，卻也不會繼續損耗鬼丸國綱本就所剩無幾的精力的話題。
“你的衣服，幾乎全損……現在甚至因為靈力結構的徹底破壞而開始崩解……你至少應該記得，因為你靈力性質的緣故，非實體的靈力構造衣物，在你身上有多容易因為自身靈力波動而發生損毀……尤其是，你甚至沒有在破損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著手修復那些損毀的結構。”
雖然一開始只是想轉移話題，但說著說著，是真的被對自己目前破衣爛衫現狀毫無所覺的鬼丸國綱氣到了的光世，表情多少有些難繃，“披風下面的衣服已經基本上消解完了！你一點都沒感覺的嗎阿槐！”
後知後覺且很遲鈍的把光世給自己裹上的披風掀開一角，結果直面了自己已經徹底沒有布料覆蓋的胸腹的鬼丸國綱，那一度表現得十分人機的面容終於鮮活了起來，被一種混合著震撼和……下意識一樣流露出的，轉瞬即逝的，能夠被識別為噁心的情緒所充斥。
顏色赤黑的靈力如同淤泥一般湧動著，攀附上衣衫破爛的軀殼，將嶄新的衣物覆蓋其上，不再自那張面容上流露出任何情緒的鬼丸國綱，像是又回到了之前人機一樣的狀態裡，透著一種虛無且空洞的感覺。
但是那種噁心……已經人機到了那個地步的鬼丸國綱，到底在披風下面看到了什麼，以至於會覺得噁心？
道譽一文字得不出答案，他目前快要真的形體渙散，回到自己寄身的殘片裡的狀態，也委實是沒辦法支援他再繼續思考下去了，而巖融能有幾分殘存意識都是個未知數，數珠丸恆次和三日月宗近倒是或有猜測，但也寧肯自己沒想過這個可能。
至於大典太和亂藤四郎……
大典太在一邊和打從光世出現開始，就被動一樣往他腦海裡灌的，屬於光世，或者準確來說，是直播另一端的大典太光世的情緒和記憶搏鬥，一邊聽陰溼男鬼在自己腦子裡碎碎念諸如‘大典太你只是個外刃給我離我和阿槐的記憶遠一點’之類的話。
而亂藤四郎……他早在光世指出他那句‘叔祖’就是鬼丸國綱陷入幻覺的源頭的時候，就已經陷入宕機了。
光世倒是知道鬼丸國綱為什麼會噁心……但他無能為力，因為他雖然是大典太光世鑽了在解壓縮之前的備份，和資料包本質上並無區別，所以四捨五入也可以和那些被送過來的文字一樣被送到鬼丸國綱面前的空子送過來的，但是他現在已經解壓縮了，不再是資料體。
所以他沒辦法無中生有的變出鬼丸國綱現在最需要的精神類藥物，把它們餵給必須大量服用，才能勉強保證血藥濃度短時間內不會降為零的鬼丸國綱，光世他能且只能，進行第二次的轉移話題。
“那個叫什麼笠原的……阿槐你要怎麼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