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丸國綱一動不動。
而冷汗,卻在鬼丸國綱僵在原地的同時,順著鬼丸國綱的額角下滑,浸溼了他那雖然看上去,已經被自敵人身上噴灑出的瀝青樣液體染色,但實際上仍是枯槁慘白模樣的,被大典太光世的靈力隔絕了與外界接觸的髮絲。
背對著大典太光世的鬼丸國綱,喉結不安的上下滾動著,而那對缺乏血色的雙唇則囁嚅著,一副欲語還休的窘迫模樣,但他本人卻仍是杵在原地,好似一個被鏽蝕了所有的軸承,於是便從精密機器成了一個連動都動不了一點的廢棄物。
“……嗎?”
囁嚅著的鬼丸國綱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了一連串細弱的,只有尾音能清晰分辨的聲音,他的身體仍舊是僵直的,但是肩膀卻微妙的顯出一種塌陷的感覺,好似做壞事被抓了現行的小動物,喪頭耷腦的,向捉住自己的受害者做出無辜可憐的模樣示弱。
“你沒有回答我的話,阿槐,我想聽的不是這個。”輕柔的,和緩的聲音,甚至有些委屈的,在鬼丸國綱耳畔迴響,然而同時響起的,還有暴躁且震耳欲聾的雷鳴,以及肢體破碎,金屬碎裂的刺耳響動。
鬼丸國綱似乎是抖了一下,也可能他沒有抖,但跟著大典太光世過來的大典太,卻仍是自顧自的做出了鬼丸國綱被嚇到的推斷,甚至十分自然的,在目光裡帶上了些憐愛的情緒,簡直就像是他之前把鬼丸國綱想成示弱的小動物一樣信手拈來。
而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的靈力,並在剛剛,以和維持著與平日裡沒什麼差別的溫和聲線完全不同的暴虐姿態,達成了近乎可以被描述為瞬間清場效果的大典太光世,則敏銳的從大典太有些走神一樣的狀態裡意識到了什麼。
那張本就陰沉得好似下一秒就能滴水一樣的面容,於是驟然間變得猙獰且扭曲了起來,連帶著那頭因為靜電效應,於是肉眼可見的,膨脹起來的頭髮,體積也跟著變得更加龐大,最後在一聲幾乎被雷鳴聲完全吞沒的,纖維斷裂的響動裡,硬生生把束髮的發繩給崩成了幾段。
於是等一直在泥塑,壓根就沒停過,根本就是沉浸在泥塑中不知天地為何物了的大典太回過神來,大典太光世已經硬是在無傷的狀態下,把自己的髮型氣成和真劍狀態沒差,甚至單論蓬鬆程度更勝一籌的模樣了。
‘……?’大典太仍是那張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臉,只是那隻看向身邊靈力正暴動一樣,掀起青紫電弧又噼啪作響著的,大典太光世的鏽紅色眼裡,多少透出了一些茫然和費解,整個一副對大典太光世為什麼唐突氣到膨脹不說,連發繩都崩開了的不解模樣。
大典太光世則陰暗的用餘光瞪視著大典太,從他的表現上看,他應該是凝視了大典太有一段時間了,從余光中洩露出來的情感裡,更是充滿了諸如‘你*神州雅言*的還裝無辜上了!你這*神州雅言*的別以為我發現不了你在幹什麼!’之類,大抵是罵得很髒的話。
但大典太光世很快就又把目光完全轉了回去,繼續全心全意的看向了背對著自己和大典太的鬼丸國綱,只有幾簇好似某種警告一樣,躥到大典太附近炸響的雷光,證明了他實際上仍對大典太耿耿於懷。
“阿槐,回答我,阿槐……”大典太光世依舊用那怎麼聽都很幽怨的語氣,呼喚著鬼丸國綱,然而那張陰沉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下去,連之前還能窺見的扭曲和猙獰都不再能被瞧見,只剩下一隻猩紅的瞳子,亮著詭譎的光。
“在你心裡,我難道就是這麼一個,只想著控制你的人嗎?”
鬼丸國綱動搖似的晃了晃,也有可能是僵立了太久,有些力不從心,總之那種微妙的,像是小動物一樣的示弱感,正在大典太的眼裡變得愈發生動且寫實。
以至於大典太在看向鬼丸國綱時,對於因為恰好處在同一直線上,所以無可避免的被看到的大典太光世投去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很沒有自知之明的不贊同。
“……我沒有、沒有那麼想過……”鬼丸國綱沉默了半晌,然後才有些像是囈語一樣的,對大典太光世的質問做了回應,“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你甚至事到如今,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阿槐……”
大典太光世仍舊用著他那怎麼聽,都和他如今外在表現以及暴走靈力完全不符的,充滿了幽怨,於是聽起來好似什麼被欺騙感情卻仍舊痴心不改的痴男怨女一樣的聲音,如泣如訴的呼喚著鬼丸國綱,“我是做錯什麼了嗎?竟然讓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
“不!不是!不是光世的、光世的問題!是、是我……”鬼丸國綱猛然一僵,隨後惶惶然且急切的轉過身來,十分甚至九分侷促的,不甚自然的開口,“是我的……我的問題……”
然而並沒有回應。
這一番下來,無論是大典太光世,又或者是大典太,都沒有作聲,只是死死的凝視著鬼丸國綱,用那雙方加在一起,才在頭髮遮掩外湊得出一對來的,底色俱是赤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視著,那話說到一半,就意識到了什麼,於是面色驟然間變得慘白的男人。
“……你的……眼睛……阿槐,你的眼睛……”
面目愈發扭曲猙獰的大典太光世,最後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他身周那些以雷屬性為表徵的靈力狂躁起來,顯出比之前要更聲勢浩大的模樣,在肆無忌憚的擊穿著四周的空氣,並製造出臭氧氣味的同時,更帶來了可怖的,好似世界迎來末日一般的爆鳴。
鬼丸國綱囁嚅著唇瓣,但到底還是一動沒動的站在原地,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振實際上是大典太光世的太刀,而面上則似是想做出什麼表情來,好去面對視線有如實質一般盯著自己的大典太光世和大典太。
但鬼丸國綱到了,也不過是將唇角略微牽扯了幾個畫素點的距離,沒能做出什麼能有效安撫對面的表情不說,反而因為侷促和惶然,顯得自己看上去更不自在和畏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