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對勁。
如果開設一門專門研究他人心理的課程的話,那大典太光世完全可以自稱,且被他者判定為阿槐心理學專家,但也正因為他對現下以鬼丸國綱之名行動的男人,有著足夠充分的瞭解,所以他才會感到無比的……不安。
大典太光世盯著鬼丸國綱背影的眼神里,本就佔了大頭的焦躁成分,進一步的上升了。明明那振會影響到鬼丸國綱的刀在自己手裡,明明已經用靈力隔絕了可能的影響,明明……明明被揮舞的,是自己的本體刀不是嗎?
所以為什麼,為什麼會在無論是靈力也好,被鬼丸國綱握在手中的,那振算得上是本體的太刀也罷,都沒有察覺到異常的情況下,感到如此的,如此的不安?
大典太光世咬著唇,血的腥味滲進口中,卻沒有讓他的焦躁得到半點緩解,反而讓他愈發的不安,面色更加陰鬱的同時,連踱步的力氣都重了幾分。
於是最終,大典太光世下定了決心,在戰鬥壓力算不上多大,只需要跟一群打從倒黴的在這個本丸顯現開始,就沒再動過手,戰鬥起來也就多少有些生疏的刃一起,解決幾條漏網之魚的一文字則宗擰著眉望過來,試圖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動了。
咬著唇的男人攥著刀柄的手指神經質一樣的,不斷重複著鬆了又緊的過程,顏色青紫的電弧順著他的手臂擊穿空氣,在噼啪作響的同時,如潮水一般的,朝著那振褪去了最外層,以大典太光世持續輸入的靈力偽裝出的青色,重回原本赤色的太刀湧去。
“?!你瘋了?!就算對主、鬼丸來說,這只是相當於本體刀,沒到我們刀劍男士那種刀在人在,刀毀人亡的地步,可他現在還在戰鬥中!你突然灌注這種程度的靈力也——”一文字則宗駭然變色,幾乎要不管不顧的衝出去,制止大典太光世這和蓄意謀殺沒差的行為。
作為正兒八經的刀劍男士,一文字則宗對於本體刀突然受到外來靈力灌注,會造成什麼後果這件事,可再清楚不過了,尤其是他當初在厚樫山的時候,可是有親身體驗過,貿然觸動鬼丸國綱的刀,會對鬼丸國綱造成怎樣的影響。
雖說當時的經歷,和鬼丸國綱身受被當事人堅稱為輕傷的重傷,且那振刀也破破爛爛的不無關係,再加上鬼丸國綱一直堅稱這振太刀的素材,是他過往的屍骸什麼的……但是緊密到了那種程度的聯絡,已經完全不比正常刀劍男士和自己本體刀之間的聯絡要弱上幾分了。
甚至完全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鬼丸國綱此人一向擅長強撐和勉強自己,而當時折了根樹枝隨手敲的那一下,能讓鬼丸國綱發出那麼明顯的動靜,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大典太光世不語,只是一味的灌輸靈力,而那份靈力的厚重程度……
如果不是一文字則宗清楚這傢伙對鬼丸國綱的執念之深,且至少在這個大典太光世和那邊的鬼丸國綱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雖然十分扭曲且沉重,但卻絕不會因此出現大典太光世傷害鬼丸國綱情況的沉重情感……
作為一振前不久才發覺一直以來和自己一起四處冒險,甚至多次把自己搞得破破爛爛的同伴,其實是與自己締結了契約的主君的刀,一文字則宗是真的會壓不住心底早就在崩潰邊緣的情緒,衝上去試圖對一眼望去就知道肯定打不過的大典太光世,大打出手的。
一文字則宗嘴唇囁嚅了幾下,在確認了那份不久前才被挖掘出來的契約,仍舊穩定的存在著,而幾乎已經完全淹沒在怪堆裡的鬼丸國綱的氣息也依舊平穩,這才洩憤一樣的,加大了往雖說是漏網之魚,但從模樣上來看,說是漏網之蛇更恰當一些的骨蛇身上劈砍的力氣。
“青紫色……我們果然……完全不一樣……”站在一旁說是掛機,但是多少也確實有在按大典太光世的要求,整理對本丸內可能倖存的刀劍所在位置,及所處環境的標誌性特徵記憶的大典太,卻在回憶得差不多之後,看著眼前那躍動的雷光出了神。
畢竟,未受外來因素干擾過的,由自身生髮的純粹靈力,往往是個體性格及本質最直觀的體現。
雖然靈力的表徵都是雷,但大典太能感知到,那青紫的雷光是與自己那份更像是陰雨天雷電一樣沉鬱的,表徵為青雷的靈力截然不同的,氣勢要更為堂皇正大,也更加正直不阿的存在。
明明同樣都是大典太光世,甚至於有著相同的面貌,但作為似是而非的異界來客,大典太光世的一切,就和自己截然不同,哪怕是本靈,也和其相差甚遠。
那一抹紫意,讓大典太光世即使有著同樣深邃的眉眼,與牢牢刻印在其中的,揮之不去的深刻陰鬱,卻也仍舊有著對於大典太光世這一型別的存在而言,委實是過於鮮明的差別。
他是和大典太光世們完全不同的,不會因自己過盛的力量,產生自卑和逃避的心理,更不會因為被束縛在倉庫裡的經歷而自怨自艾,是大典太光世們所期望成為的,那種不僅與自己的力量和解,甚至可以如臂指使一般使用這份力量的存在。
但為何……為何最初的時候……雖然有意識到個體間的不同,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呢?
大典太不需要過多思考,就在產生疑問的下一秒,明悟了一切的緣由——因為被大典太光世稱作阿槐的,那位鬼丸國綱。
那位即使自己只是受了本靈的移情效應影響,卻也忍不住想要一直注視著,想要其能夠得到幸福,得到一個足夠稱得上安穩的未來的,遠離那些苦難和厄運的,鬼丸國綱。
那份沉重的,濃厚的,甚至到了扭曲地步的情感,硬生生的將這打從底子裡,就和作為原型的大典太光世不同,更像是隻借了形體和名諱誕生的存在,扯回了和原型對外表現出來的,那份本質是因對自我的逃避而生的陰鬱氛圍裡。
但終究,終究是不一樣的,哪怕大典太光世看上去再怎麼陰鬱,他本質上也並不是和原型一樣,甚至會對自己的力量和經歷耿耿於懷的傢伙。
大典太光世,是純粹的,只會因為那位鬼丸國綱,而無法自控的,露出和那副面相一樣陰鬱沉重一面的,全心全意,都只有那位鬼丸國綱一人的存在。
“當然不一樣……你是你,我是我,不要覺得都叫大典太光世,面貌也長得一樣,你就可以惦記阿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