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都是小事,但大典太光世卻憑著自己對鬼丸國綱的瞭解,硬是透過這種方式,潛移默化的引導著鬼丸國綱增加了社交和外出的頻率,在讓鬼丸國綱的精神狀態好轉中起到的作用,可比只是推薦了遊戲的監護人要多得多。
而也正因如此,好不容易才把鬼丸國綱養得在遊戲裡能像個活人,現實裡也多少有幾分人氣的大典太光世才格外清楚,剛被藥物重啟了一遭的鬼丸國綱,是絕對沒那個可能,在自我認知正常的情況下,表現得和在遊戲裡沒差的!
而在自己受傷——雖然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後,鬼丸國綱的表現,更是對大典太光世想法的肯定。
雖然很希望阿槐的情況好轉,但是如果是因為認知錯亂,把現實和遊戲混淆了,才出現的所謂好轉的話……還是算了罷,那樣的阿槐總感覺會出現什麼新的,更可怕的問題……
大典太光世和光世幾乎是同時得出了同一結論,並在腦海裡慶幸起了鬼丸國綱還能在發覺親友受傷後,意識到自己的認知出了問題,並對此加以矯正……至少在現在,他們是這樣想的。
但對於鬼丸國綱來說,從他發覺大典太光世受傷的那一剎起,他的意識就陷入了難以名狀的混沌之中。
外表已經徹底碎裂,只剩下星點殘片還附著在表面上的血色團塊,此刻正勉強的,以人形的姿態,在象徵自我的,如今已經被其下的黑色汙泥佔據了大半的血海上,緩慢的蠕行。
黑色的汙泥翻湧著,甚至突破了表面的血色,延伸出如蛛網一般的黏膩絲線,黏附在了團塊的表面,試圖向內深入。
而團塊則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在那渾濁的血海上緩慢的蠕行著,時不時將大概是手的肢體伸入海中,撈出一片破碎的殘片,摸索著將其貼在身上,逐漸為自己拼湊出一個人的模樣。
然後,在團塊打撈出一片新的,灰白的殘片的時刻,那大抵是手的肢體忽然痙攣了起來,連帶著團塊也不由自主的蜷縮,在血海的表面顫抖著,抓撓起了好不容易拼湊出來的那張人臉。
受傷了……光世……受傷了……
並不能很好的進行思考的團塊悲鳴著,抓撓著自己的體表,強迫著還未梳理的思維迴路開始執行。
“不對……不對……以光世的力量……不應該會……原來如此……”忍耐著像是被燒紅鐵錐攪動顱腦一樣的疼痛,團塊,或者說,被稱為阿槐的,正在重建擬似人格的,目前這一巡的鬼丸國綱,得出了結論。
“……是我的……是我的錯……認知……遊戲和……現實的認知……對啊……我是……我是‘鬼’啊……我不是……也不配是斬鬼刀啊……不是斬鬼刀的……而是‘鬼’的存在……怎麼可以……怎麼能……”
鬼丸國綱瑟縮著,在自我的意識裡得出了結論,於是破碎的囈語,被整合成了重複的,近乎執念的宣告。
“錯誤……錯誤必須被修正……錯誤必須被修正錯誤必須被修正錯誤必須被修正錯誤必須被修正!”
黏附在如今以血色團塊模樣存在的鬼丸國綱表面的,深黑的蛛網,於是又向上爬了一段距離,在顏色變得更深的同時,也跟著向那血色團塊的內部沁入。
‘那麼,要怎麼修正錯誤呢?’
無端的,像是鬼丸國綱自己的,又像是某種竊竊私語一樣的聲音,在無意識抓撓著己身,甚至把貼在身上的殘片撕扯下來的鬼丸國綱心底響起,向陷入了偏執的鬼丸國綱提問。
“……修正……要怎麼……修正……傷害……不允許……抹除……”鬼丸國綱口中的宣告,於提問中停滯了,隨後被破碎的,不成句的詞彙所替代。
‘要抹除造成傷害的源頭,要消滅造成傷害的存在,要保護光世……但是,該怎麼做呢?’那個聲音又一次的,在心底迴響,循循善誘一樣的發問。
“怎麼……怎麼做……毀掉……要毀掉……咕嗚!”
鬼丸國綱下意識的順著那聲音思考,順著那聲音得出結論,但在他繼續說出來之前,一隻蒼白的,覆著深色的中指袖套,而腕間繫著紅繩的手,忽然自鬼丸國綱目前那團塊模樣的意識體內部伸了出來,然後一巴掌拍在了鬼丸國綱的腦袋上。
“冷靜點!光世現在是沒事,但你繼續聽那些東西的話亂想,可就不一定了!”怎麼聽都怨念深重的聲音,在手掌強硬把鬼丸國綱未說完的話拍回去的同時,響了起來,帶著完全沒有掩飾的倦意。
“啊……啊啊……山……鬼?”維持著被從體內伸出來的手一巴掌拍倒在意識海的海面上造型的鬼丸國綱,在無意義的叫了幾聲後,認出了那隻手的主人。
“是我……不是,我才回去睡了多久啊?你的形體怎麼又崩潰了?”山鬼的聲音裡充滿了睡覺睡到一半被驚醒的怨念,“還有那些東西……你都幹什麼了?怎麼搞得好像又有玩意兒要復甦了?大時母不是醒了一回了嗎?按理說你不應該……”
山鬼困惑的聲音一頓,隨後變成了幾乎氣急敗壞的怒斥,“你*中原雅言*的在幹什麼?!啊?!我問你!阿槐!你*中原雅言*的在幹什麼!”
鬼丸國綱縮了縮自己目前只是個團塊的身子,一言不發……也可能是不敢說話,總之是可憐的蜷了起來,任由那隻從體內伸出來的手怒氣滿滿的拍打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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