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餓,燒灼心智,炙烤肺腑的,飢餓。
像是有燒熔的金屬,在胸腔和腹腔內來回的流竄一般的灼熱感,製造出了血肉焦枯的氣味與錯覺,令鬼丸國綱不由得懷疑,倘若自己在此刻張口,是否會如記憶中那般,自口鼻吐出混著燒卻後灰燼的黑煙。
但同時,又有一種深入骨髓,好似每一寸血肉內的細胞,都凝結了冰晶一樣的冷意,於四肢百骸間蔓延,恍惚間令身體回憶起,過去曾飲下或被注射進體內的,那些直接作用於細胞和神經的毒劑。
那種好似生命正在逐漸流逝的,令身體不自覺顫抖著,試圖獲取更多熱量的,逐漸消散的感覺,令本身就畏寒的鬼丸國綱的肢體,下意識的陷入了僵硬之中。
然而即便明知道那並非是因身體飢餓而產生的異常,而是近乎癔症一樣的錯覺——畢竟鬼丸國綱在被山鬼提醒了之後,就對自身的血糖水平進行了動態監測,而穩定且毫無上升或下降趨勢的,始終處於正常範疇內的血糖,則把‘身體並不感覺飢餓’這一事實,擺在了明面上。
但鬼丸國綱仍舊無法剋制的,產生了種種和飢餓反應並無區別的異常。
神經抽搐著,不斷的傳遞著飢餓的電訊號,但胃裡並不空虛,而是恰恰相反的,處於飽足的狀態,渴求著能量的,希求著補給的,從始至終都不是身體,而是精神,但偏偏……偏偏鬼丸國綱對此束手無策。
躁動的靈力中,赤色和黑色兩種色彩的佔比,又一次發生了偏移,連帶著鬼丸國綱的瞳孔也開始跟著無意識的放縮,被束緊的革帶環繞的頸項,則不自覺的重複著吞嚥的動作,在口腔裡愈發濃烈的,即使意識明知其虛假,但實在是過於真實的焦糊味道里,徒勞的嚥下津液。
餓,飢餓,像是內裡被完全掏空了一樣的,飢餓。
於是無意識的,下意識的,本能一樣的,向能夠填補那份空虛與飢餓的食糧,伸出了手。
然而在真的碰到之前,某個已經回去沉睡的傢伙的斥責,就又一次在鬼丸國綱的顱腦和精神中迴響了起來——‘不可以放任和靈力高度結合的東西繼續胡吃海塞’。
於是不僅是即將靠近那些從短暫的畏懼狀態中恢復的惡孽的手指,連帶著身上那些遵循著本能,意圖進食的靈力,都被強行壓了回去,只留下喉嚨仍舊重複著吞嚥的動作,渴求著近在咫尺,卻不能攝取的能量。
含混的,鬼丸國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嗚咽,於是細弱的發著顫,從唇齒間飄了出來,像是意圖對主人撒嬌賣痴,好得到投餵的小動物一樣,盡是些可憐的意味。
……前提是這個‘小動物’,並不是一個身高一九三,且正在面無表情的一手揮刀一手揮拳,整體動作比起戰鬥,更像是在玩跳舞機高難曲追求全押的高玩一樣,輕鬆寫意間又帶著些離譜的高大男人。
然而接收到光世傳遞過來的視覺訊號的大典太光世卻動作一滯,隨後於高濃度靈力凝聚而成的外殼的包裹下,驟然間釋放出了無論是質也好,還是量也罷,都遠超之前的靈力。
咦嘻嘻。
在對峙中被發覺,只能發出這種近似笑聲一樣的古怪響動的巨大惡鬼,忽地怒目圓睜,隨後以一種與自身那巨大體型並不匹配的速度,敏捷的抬起了手中的大棒,砸向了仿若雷神降世一般,被青紫雷光纏繞塑型的高大人形。
嘎吱。
大典太光世對此不避不閃,只是抬手做出了握拳的動作,於是那大棒便被雷光塑就的人形輕易的攥在了手中,隨後在位於靈力外殼內部的大典太光世手掌握緊的同時,被直接捏得炸裂開來。
“……三十秒。”大典太光世忽然的,說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從頭到尾一直在旁觀大典太光世戰鬥,壓根就插不上手,哪怕是大典太光世畫風一轉搞起了巨大化戰鬥,也仍舊被大典太光世外溢的靈力清理掉了所有可能靠近的敵人,於是只能無所事事的大典太,腦袋上冒出了問號。
“阿槐在等著我,所以……三十秒,”大典太光世對大典太的困惑完全視而不見,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自己想要說的話,“是我最後浪費在你身上的時間。”
捏碎了惡鬼武器的人形,於是以同樣與巨大體型並不匹配的速度動作了起來。
只見大典太光世先是鬆開手掌裡大棒的碎塊,隨後探出手去,鉗住了惡鬼的手腕,在向自己身後拉扯還在為武器損毀而錯愕的惡鬼的同時,順勢提膝上頂。
於是靈力外殼大抵是膝蓋的部分,便頂住了惡鬼踉蹌著送上來的,看上去大抵是覆蓋著大量脂肪的腹部。
咕唏嘻!
在一陣似是悲鳴的響動中,焦糊的氣味驟然間爆發開來,同時又有高度凝聚的靈力光流,自惡鬼的背部穿刺了出來,看上去便像是這一記所謂的膝撞,直接把這惡鬼給紮成了個前後通透的刺蝟一樣。
但大典太光世並沒有因惡鬼的慘象而停止動作,而是得理不饒惡鬼的,開始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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