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眼下這種被捲入某一個體暴走的靈識之中的情況,一般而言有兩種解法。”
鬼丸國綱對著因為精神力並沒有自己強大,所以並不能在鳴狐的靈識中顯出人形,只能以兩個拳頭大小的光團模樣顯現的大典太光世和一文字則宗,伸出了兩根手指。
“其一是,沿著靈識暴走者在暴走過程中顯現出來的記憶的脈絡,對在靈識暴走過程中,自我也跟著一道崩解到各個不同的記憶片段中的暴走者的意識進行收攏,在集齊所有碎片後,把對方破碎的自我黏合起來,讓恢復清醒的暴走者自己收攏靈識。”
鬼丸國綱頓了頓,“這是最正統,也是最麻煩的做法,因為在這個過程中,靈識暴走者的自我意識是會產生諸如消散、和過往記憶片段結合固化導致無法喚醒收攏等情況的,而自我意識這東西,損失一點也就算了,損失得太多,是會連靈魂一起受損的。”
“所以選擇這個做法,最重要的是要快,是嗎?”上半邊枯黃,下半邊呈現出流動的紅黑色澤,身上還粘著好幾條在半空中亂飄的飄帶的,代表一文字則宗的光團,於是發問道,“時間拖得越久,也就越不利……是這個意思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時間越久,分散出去的自我意識消散,或者和記憶片段結合固化的機率也就越高——雖然對於眼下這個鳴狐而言,自我意識消散倒是不至於,但是另一種情況在他身上發生的機率,要遠比一般的靈識暴走者要高得多。”
“?!不是?!鬼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一文字則宗糰子頓時僵住了,隨後一邊有些難以置信的發問,一邊稱得上活躍的上下跳動了起來,“鳴狐到底是……”
“意思就是,不用擔心在靈識暴走過程中,自我意識消散的問題,但是需要擔心鳴狐分散出去的自我意識碎片和記憶片段結合固化,最後忘卻自己身處記憶。”顏色青紫的,代表大典太光世的糰子於是動了動,然後語氣平淡的說道。
“並轉而將自身認定為記憶中存在,並因此對出現在記憶片段中的,原本不存在於記憶中的存在產生敵意並攻擊。”
聽了大典太光世糰子解說的一文字則宗糰子,於是停止了跳動,轉而在己身下半部分,形成了一個紅底黑色的問號,“不是?我見識少你別唬我!記憶打人這可能嗎?”
“鳴狐暴走的神識都能把他過去的記憶具象化,並把我們捲進來了,記憶打人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大典太光世這回沒動,只是反問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就我們現在這副德行,能反抗得了要對我們動手的記憶嗎?我們是跟鬼丸有聯絡,身邊有鬼丸看著,所以不會有事,那其他刃呢?他們身邊可沒有鬼丸看著,尤其是道譽,道譽都已經碎成那樣了……”
一文字則宗沉默了半晌,隨後聲音艱澀的開了口,連身上原本的問號都變成了一團紅黑交織的亂麻,“我當然,當然會把鬼丸放在首位,這是作為鬼丸的刀,理所當然的事,但這並不代表,假若道譽出了事,我能無動於衷。”
“所以第一種方法不會用的,太麻煩也太浪費時間,有那個收攏意識碎片的功夫,鳴狐神識暴走的範圍早擴大到整個笠原本丸了。”
鬼丸國綱看似安撫,實際完全沒有安撫到任何人或刃的開口說道,同時把自己伸出來的兩根手指壓下去了一根,只留下食指戳在外面。
“那麼第二種解法,也是最省時省力的邪道解法——解決不了問題,直接解決掉製造問題的源頭,也就是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光世的做法產生誤解後的選擇,把靈識暴走者直接處理掉。”
“……雖然但是,哪怕明知道鬼丸你作為刀劍付喪神時期的記憶,基本上什麼都沒剩下,但你面色都不帶變的說出這種話還是……”聽著鬼丸國綱語氣毫無波動的舊事重提,一文字則宗糰子驟然縮小了體積,然後有些乾巴巴的說道。
“你希望我多加點語氣和神態變化的話,也不是做不到。”鬼丸國綱眨了眨眼,然後當著一文字則宗和大典太光世的面,開始調整自己的神態。
幾乎可以說是話音剛落,鬼丸國綱就從那種漠然且無所謂的神態,轉變成了眼簾微垂而唇線緊繃,看上去就像是在內心煎熬下,艱難的做出什麼決定一樣的神態,甚至連垂在身側的,並未伸出手指的那隻手掌,也十分細節的攥緊了去。
“倒、倒也不必如……不是,你情緒轉化那麼快的嗎?”一文字則宗糰子大受震撼,並且多少有些難以置信的,結結巴巴的開了口,“不是?你這……真的假的?”
“是演技,演技而已,阿槐作為人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因為過去的遭遇而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異常狀態,這導致他能理解,但不能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不過參照其他正常人的反應,表演出合適的神態……這種事情阿槐倒是一直都很擅長。”
大典太光世糰子在原地跳了跳,然後用一種聽起來很微妙的,似是解釋又似是在陰陽怪氣的口吻說道,“畢竟阿槐在裝作一切正常上,一向很有天賦。”
“只是因為則宗覺得……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換回去的,光世。”
鬼丸國綱只解釋了半句,就立刻開始與前幾秒還一副煎熬糾結模樣的自己做了切割,看上去就差沒指天發誓了,“你是知道我的,光世,我對那些說是和我有關係的什麼粟田口的刀,一點印象都沒有的。”
鬼丸國綱努力做出一副誠懇的模樣,但奈何先天條件擺在這裡,他那張適應了面無表情的臉,就算是作為主人的他,想要藉此對外輸出情緒,卻也只有細微的變化。
哪怕是在鬼丸國綱所掌握的少數幾個,無需模仿,也能體會理解的情緒——泛指殺意殺意還有殺意——上頭了的時候,他最多也不過是能擴大些自己唇角上挑的弧度,扯出一個算得上獰笑的表情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