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黑暗中,某物睜開了眼,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我是誰?某個聲音在如濃墨一樣的黑暗裡,於連呼吸聲都無有的寂靜中,向自己發問。
備前長船所作,鎬造,庵棟,刀身寬廣,大切先,刀身兩面雕有棒樋,地肌為小板目肌與杢目肌相混雜,大互目亂刃,曾為大太刀但被大磨上的打刀,斬殺了山姥的靈劍山姥切長義,刀銘本作長義以下五十八字略。
一個聲音於虛無中響起,似乎是直接在顱腦內迴響,又似乎是某種錯覺,畢竟四周仍舊是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的一片死寂,更遑論搜尋出所謂自我的存在了。
所以,連自我也是錯覺的話,那麼到底是誰在發問,又是誰,給出瞭解答?不,說到底,既然‘我’是不存在的,那麼活躍著的所謂思緒,是否也不過是虛假的錯誤?
那麼,所謂睜開眼睛的某物,是否也並不存在?因為黑暗就只是黑暗而已。
做些什麼吧,至少證明自己的存在,做些什麼吧,至少證明此處並非全然死寂的黑暗。
嘩啦。
液體流動的聲音,於是在隔了半晌後,響了起來,振動了鼓膜,雖然是隻有輕飄飄的,像是錯覺一般的一聲響動,但有聲音存在的話,就意味著……
意味著,自我並非是什麼錯覺,而是真實存在於黑暗之中,存在於死寂之中的,貨真價實的存在。
但是,但是不對,為什麼會有聲音?明明一直以來,無論怎麼努力,都沒有聲音產生過,那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突然的,有了聲音產生?
遲滯的思維努力運轉起來,試圖碾碎那些因為長時間被安置在靜謐黑暗中而產生的鏽跡,但狀態的恢復需要時間,可偏偏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
必須要快,必須儘快,不然的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像是某種被刻印進靈魂的本能,伴隨著逐漸變大的,水花的聲音,某物掙扎著努力思考。
上一次……上一次聽到聲音,上一次確定自己還存在,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記不得了,記不清了,腦海裡只是模糊的,浮現出一個金髮的身影,還有大量無法理解的,幾乎將昏沉意識撕碎的尖嘯與刺耳雜音。
悲傷,或許能被定義為悲傷的情緒,還有憤怒,大抵是憤怒的情緒,在心底與意識中沸騰著,咆哮著,幾乎把自我撕碎。
咕嚕咕嚕。
液體被吞嚥的聲音響起,隔了半晌,才從鹹腥的,因為混雜了大量固體物而黏稠,甚至卡住了喉嚨的液體,所引發的嗆咳現象裡意識到,似乎是自己的某個,被浸在液體裡的存在張開了嘴,於是被動的吞嚥下了液體又引發了嗆咳。
後知後覺的,產生了窒息的感官,疼痛也緊隨其後的追了上來,在愈發濃郁的鹹腥氣味中,促使身體痙攣著,嗆咳著,在液體裡製造出更大的水花。
但是,呼吸真的是必要的嗎?所謂的窒息是真實的嗎?引發這一切的記憶和情感,是真實的嗎?
不合時宜的,腦海裡冒出了自我懷疑的念頭,然後再一次的,對自我的存在,產生了質疑。
‘我’,真的是‘我’嗎?不是被外界的某種力量所操縱的,虛假之物,不是自虛無的堆料和灌輸的記憶中誕生出來的,徒有虛名的存在,是貨真價實的,可以被認定為山姥切長義的,個體嗎?
於是下意識的,本能的,開始作嘔。
像是要把內臟盡數嘔吐出來,像是要把軀殼裡的內容物盡數取出,像是要把自我也一併從那出口裡掏出來一樣,撕心裂肺的,嗆咳著嘔吐。
虛軟的手指顫抖著摸上了頸項,被液體長時間浸泡而發涼的皮肉,缺乏生命的氣息,像是一塊在涼水裡泡久了的死肉。
但這又或許是正確的,畢竟山姥切長義是斬殺了山姥的靈劍,是刀劍,是工具,唯獨不是生命,所以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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