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
空洞的,甚至於有些怪誕的,比起人類或者動物,更像是某種因為被風吹拂,於是發出了似人聲響動的物件發出的聲音,忽然的,自被鬼丸國綱抓在手裡,像是隻被拔了毛的雞子一樣垂著腦袋的今劍身上,傳了出來。
被那頭銀白的,但明顯是因為長時間未有打理,於是不少髮絲都打了結的長髮,遮掩了面目的今劍,在那聲音響起的剎那,忽然的顫動了起來,整個刃就像是被輸入指令,終於開機的某種機器一般,動作遲緩卻堅定的開始了運轉。
首先開始運動的,是脖頸,今劍以一種極其僵硬且怪誕的模樣,遲緩的挪動著自己好似生鏽一樣的關節,在缺乏潤滑一樣的關節摩擦聲中,緩慢的抬起了自己的頭顱,將那張昳麗卻又兩頰微凹,看上去雖沒到瘦脫相,但也並未差多遠的面容,暴露了出來。
平心而論,即使模樣因為自短刀被重鑄回了大太刀,而與過往產生了巨大的不同——至少尚且存著些稚氣的眉眼,不再是少年人的幼圓,而是更加凌厲,線條也更為張揚的,稱得上豔麗的模樣,但那張屬於今劍的面容上,仍能看出來三條刀派如出一轍般的好顏色。
然而長期被囚於天守閣內,因為小腿的跟腱被切斷,而無法自主挪動的狀態,卻又讓他本該豔麗的容貌染上了病色,即便面容尚未和軀幹一樣,成了枯瘦乾癟的模樣,卻也令今劍的氣色很是懨懨,橫豎也瞧不見半點生機。
但偏偏是頂著這樣一張,看上去像是即將碎裂的瓷器,又像是在徹底乾枯邊緣的花一樣衰敗,甚至隱約有些青白死氣的臉的今劍,在那一聲怎麼聽都不對勁的‘兄長’後,整個刃就如同迴光返照的重症病人一樣,硬是在面上擠出了些血色。
而那對暗沉的,像是蒙塵玻璃一樣,甚至看上去有些渾濁的紅瞳,也於同一時間驟然亮起,被一種毫不掩飾的,充滿了攻擊性的兇戾所充斥。
於是前幾秒看上去還有些渾噩,像是了無生趣一樣的今劍,便驟然間被注入了生機,從快要破碎的瓷偶,成了像是要被奪走幼崽的野獸。
憤怒和並不明顯的紫意,從那雙眼眸的深處翻湧上來,將那對眼瞳渲染成了混沌的色彩,而身體的主人卻恍若未覺,怒瞪著將自己按死在原地的鬼丸國綱不說,一對已經破破爛爛,離從身上掉落也只差點皮肉連線的羽翼,更是又一次撲扇了起來。
“我是否是給你的臉面太多了,以至於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挑釁?”
鬼丸國綱的唇線拉直了,一種微妙的情緒在他心底冒了個泡,而這個小小的泡泡,則被還在重建的情緒模組判定為了煩躁,並呼叫輸出了‘雖然可能有些過火但總體還在情理範圍內’的回應。
那張在沒有表情的時候,神情總是維持著冷峻,但又不像是作為刀劍付喪神的粟田口太刀一般,一旦沒什麼表情,就會顯得像是在生氣的冷峻的臉,於是驟然間陰了下去,在眉頭下壓的同時,面部的肌肉則繃緊了,顯出一種好似陰燃火焰一般的怒意。
大典太光世瞧見了鬼丸國綱的神色變化,於是本就因為一人兩刃竟能對所見情況,說出三種不同的描述,而有些陰鬱的臉,瞬間更陰沉了些,自眉弓和眼尾間,透出一種不算太明顯,卻也忽略不得的焦躁來。
“我就知道……”大典太光世恨恨的,自咬緊的齒關間往外吐字,他原本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的,搭上了腰間太刀的刀柄,猩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鬼丸國綱,以及對他而言並不重要的,被鬼丸國綱抓在手裡的今劍。
在關節摩擦的響動中,大典太光世近乎憤懣的收緊了自己握著刀柄的手指,但眼睛卻始終一眨不眨的,盯著就在不遠處的,面上帶了層薄怒的鬼丸國綱。
焦躁和開始冒頭的憂慮混在了一起,催促著大典太光世去做些什麼,但最終卻也只是讓他的身子向前探了探,腳步卻是一直釘死在了地面上,哪怕分毫的移動都沒有出現。
一文字則宗和大典太的面色,則幾乎是和大典太光世前後腳的,沉了下來,但比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大典太光世,這倆刃就顯得沒定力多了,雖然到底還是沒走到鬼丸國綱那邊去,卻也不安的開始小範圍踱步。
“你就這麼看著?!大典太光世?!”
一文字則宗到底是沒忍住,在盯著那邊沉著臉的鬼丸國綱和他手裡的……或許應該是今劍的玩意兒看了好幾眼之後,他的腦袋裡一度只剩下了衝過去,把鬼丸國綱和那玩意兒撕開的衝動。
但偏偏理智又告訴了一文字則宗,這種行為的不可取,且因為按理來說,在看到這一幕後應該是最激動的那個的大典太光世沒有動,所以最後勉強按住了自己行動慾望的刃,只好把矛頭指向了理應最不理智,但目前看來比自己理智多了的大典太光世。
“阿槐的態度很明確了,他要自己動手。”大典太光世沉著臉,語氣不再咬牙切齒,但也很明顯的沒有好到哪兒去。
“我要是想摻和進去,倒是也能想辦法突破那邊,本質上是阿槐為了防止那個不知所謂的東西跑掉,用自身靈力和對方靈力糾纏形成的靈力場……但我不能保證自己毫髮無損。”
幾乎是大典太光世話音剛落,就想明白了大典太光世的言外之意,是他若是在不能保證自己毫髮無損的情況下貿然插手,只會讓現在只是在對‘今劍’低氣壓的鬼丸國綱,再次上演些陰溼地雷系重男互相重力的冥場面出來的一文字則宗,於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我寧願自己不明白……我真求你倆了,就當是發善心行行好成嗎?你倆就放老頭子的胃一條生路吧!我現在只是順著你的意思往下想想,都覺得胃在抽搐啊喂!”
一文字則宗絕望的闔上了自己露在外面的右眼,併發出了生無可戀的悲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