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還是沒有解釋,為什麼不能處理掉他們吧?”
面對鬼丸國綱那堪稱驚世駭俗的解釋,腦袋確實是受到了不小衝擊——指灰質觸鬚又一次不受控的,自面上的裂隙裡冒出了頭——的一文字則宗,在沉默了半晌後,聲音頗有些乾澀的開了口。
“我沒說……嗎?”鬼丸國綱愣了一下,隨後擰著眉,開始緊急回憶自己都說了什麼,接著便成功的讓自己前半句還詫異且理直氣壯的話說到一半,臨時拐成了遲疑並多少有點心虛意味的問句。
一文字則宗和大典太光世沒有說話,只是一左一右的,用他倆加起來露在外面的也只有兩隻的眼睛,沉默的盯著同樣只有一隻眼睛露在外面的鬼丸國綱瞧。
翻了一遍自己的說辭,結果發現自己真沒解釋的鬼丸國綱,於是又一次開始目光游移,唇角也跟著下意識繃緊了,整個一副只要沒有眼疾,就絕對不可能看不出來的心虛模樣。
好訊息,倆人一刃之間的僵持沒有持續多久。
壞訊息,不僵持了純粹是因為鬼丸國綱手裡提溜著的,那團質地看上去不怎麼均勻的,近似肉泥的玩意兒,從之前被鬼丸國綱捶打至宕機的狀態回過神來了,現在正以一種一言難盡的姿態,在鬼丸國綱的手裡蠕動著,不知道想做些什麼。
“……你該不會是想,像那個時候救治這裡的姬鶴,或者是笑面青江一樣,把這團玩意兒捏出人形來吧?”
讓眼前過於有既視感的一幕,喚醒了某些記憶的一文字則宗,於是露出了好似被突兀塞了一大口芥末一樣的表情。
那隻灰綠色的眼睛先是驚詫的睜大了,隨後倏然的閉了起來,接著那被垂下來的髮絲遮了一半的臉,便和那些因之前的受驚而從縫隙裡漏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觸鬚,則近乎同步的皺縮了起來,好似被曬乾水分的棗。
“你沒想,這麼做,對吧?”
一文字則宗近乎不抱希望的顫聲詢問——但他會有這種反應,卻也怪不了他,畢竟鬼丸國綱之前救治姬鶴和笑面青江的手段嘛……
沒有像其他刃一樣被要求迴避,並且因為之前一而再,再而三被鬼丸國綱和大典太光世搞加密通話瞞著,所以一次是主動要求盯著,一次是沒來得及迴避的一文字則宗,在見證了鬼丸國綱那些不折騰自己,轉而折騰被治療者的,所謂的救治過程後——
——那是曾一度發自內心的認為,被瞞著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看鬼丸國綱治療和惡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姬鶴跟黑道譽的時候還好……畢竟雖然姬鶴還有當時和姬鶴能算作一體的黑道譽看上去悽慘,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一文字則宗姑且還是能辨出來,這倆最本質的靈體並沒有跟著發生變化,只有靈體中的雜質被捶了出來。
而治療笑面青江……雖然看上去,鬼丸國綱的舉動,只是類似於把一團塑形失敗的捏捏樂重新塑形。
但先不說笑面青江的質感,從軟膠變成棉花娃娃這種事,只說在這個過程中,一文字則宗所感知到的,那和把笑面青江不知緣何,無法維繫原有形態的靈體,扔進鍛刀爐重塑一遍沒差的行為……
這對於刀劍付喪神來說,真的和恐怖故事沒啥差別了,畢竟作為還沒誕生靈性的鐵塊在鍛刀爐裡被捶打,和作為已經擁有靈性,存在對外界感知的刀劍付喪神,被扔進鍛刀爐裡捶打,完全是兩個概念好嗎!
這事的驚悚程度,放在人類身上,簡直跟人沒死只是植物人,卻被庸醫下了死亡通知書並塞進焚化爐,只能躺著任由自己被燒成灰再裝盒一樣。
區別僅在於鬼丸國綱整完了笑面青江還活著,甚至從靈力狀態來看,比之前那副形似軟體動物的德行還要好了不少,而人被這麼整……那恐怕就是真成盒了。
所以雖然一文字則宗對石切丸和今劍,仍舊懷有一種非常莫名的,覺得這倆還是死了比較好的,沒由來的惡意,但這種只是旁觀,都令刃有一種彷彿親歷了一遍錯覺的可怕治療……這倆倒也不至於此?
“當然不會,這兩個不能那麼來,”鬼丸國綱怔愣了一下,隨後擰著眉,像是對一文字則宗竟然會問出這樣沒道理的話,感到奇怪一樣,一臉詫異的,對一文字則宗的話做了駁斥,“他們和笑面青江又不是一個情況,石切丸和今劍身上的問題在於,概念的缺失。”
“和鶴丸被剝奪名字時的概念缺失不同,他們缺失的是更本質的東西。”
鬼丸國綱搖搖腦袋,隨後在在場的沒幾個想知道——
——指拋開並不想管鬼丸國綱以外存在死活的大典太光世,以及知道自己狀態異常,但仔細想來還是覺得笠原本丸內,這些前後不知給鬼丸國綱添了多少麻煩,以至於本來該有的同儕情誼都沒了的三條派處理掉比較好的一文字則宗不提。
甚至和石切丸與今劍屬於同一本丸的大典太,他的注意力,也更多的是在雖然狀態同樣不好,且甚至至今還沒醒,但至少看起來還有救的小狐丸身上——不過就算他試圖為石切丸和今劍開口說點什麼,估摸著也不會得到鬼丸國綱以外的存在的理會就是了。
總之在這種看起來似乎無人也無刃在意的情況下,鬼丸國綱,開始努力嘗試,用不那麼抽象的方式,來解釋石切丸和今劍目前是個什麼狀態,又為什麼不能被處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