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太光世下意識的報起了菜名,然後在一文字則宗要再次露出‘你說這個誰懂啊’的表情之前,想起了眼前的並不是什麼專業刃士,於是絲滑的轉成了比較能被醫學知識儲備並不怎麼多的幾個聽眾,也能夠輕鬆理解的說法。
而被點名的鬼丸國綱,此時此刻,正在數拍子。
許是被沒由來產生的幻覺,還有時不時發作的某些軀體化症狀困擾得久了,鬼丸國綱竟也逐漸摸索出了一些規律,比如說,如何儘可能輕鬆的,熬過明知其是幻覺,卻掙脫不能的精神問題的發作。
在幻覺產生的同時,在腦子裡放整體為C大調,43拍的波萊羅舞曲,便是鬼丸國綱選出的應對之法。
被鬼丸國綱選用的,十四分鐘版本的波萊羅舞曲,通常只需在腦海中放過一遍,那些惱人卻又掙脫不得的幻象,便會到了接近消散的地步,這時再想發力掙脫那些幻象,便變得容易許多。
而十四分鐘的曲長,也讓鬼丸國綱更容易判斷,自己目前處於哪個階段……雖然這又一次跳出來的,與七有關的巧合,實在是令他很難不覺得如鯁在喉就是了。
但至少他可以說服自己,這一次與七這個數字相關的,姑且還沒之前那些經歷那般糟糕——比起第七個因自己而死的,還有算上自己所在的,攏共有七個小隊身陷囹圄什麼的……
這種單純的,只針對自己的計數,反倒讓鬼丸國綱更好接受一些——畢竟沒有,更不會有其他的犧牲者,從始至終,需要承受併吞咽苦果的,更是有且只有自己一個。
鬼丸國綱數著拍子,樂曲已經進行到了他記憶中的第六十三小節,降E調小單簧管的主旋律在腦海裡迴響,與之相對的,則是愈演愈烈的種種幻覺。
黑暗,溫暖,逼仄。
鬼丸國綱當然知道,這是大典太光世出於憂慮,希望能讓自己安定下來,別被更多幻覺干擾而營造的,能讓自己放鬆一些的環境,但外界的光亮和溫度都消失後,屬於人的溫暖,反而激起了另一方面的應激。
熱的,冷的,潮溼的,乾燥的,像是被蛇用溼滑的鱗片在皮膚上游走,又像是被節肢動物用遍佈剛毛的胸足無規律的爬搔。
鬼丸國綱清楚,自己眼下正被親友小心的圈在懷裡,用帶著毛領子的披風裹住,而不是身處於這些幻觸所希望他認為的,由接踵而至的幻聽和幻嗅等多種複合幻覺共同構成的,從他記憶裡扒拉出來的,空氣潮熱且滿是腥羶氣味和粗重喘息的大廳。
鬼丸國綱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即使明知眼前應該是大典太光世的披風,而不是擠擠挨挨互相推搡的人體,更不是貪婪的伸出來,像是急於捕獵的海葵,又如爭食的餓狼一般,迫不及待要分食唯一食糧的客人。
但在那種如有實質的幻觸影響下,他還是難以自制的,被眼前冒出來的肉色晃得失神,在和以往全靠對他人表現的揣摩才演出來的虛假微醺截然不同的,貨真價實的醉酒狀態影響下,變得愈發思緒昏沉。
波萊羅舞曲重複的調子在腦中盤旋,卻不再能起到和以往一樣計時的效用,而是在醉酒的狀態影響下,被扭曲得忽快忽慢,連原本的C大調都跑偏到了降D,最後更是直接成了和悅耳毫無關係的刺耳噪聲,嗡鳴著在顱腦裡來回亂竄。
醉酒興奮期帶來的心率加快,令鬼丸國綱的氣血翻湧,而接踵到來的,共濟失調所造成的視物模糊,則讓他下意識的後仰了幾寸,意圖藉此遠離,在他的幻視中,向他伸來的手。
直到脊背貼上本就離得不遠的,橫過大典太光世胸前的束帶,讓那和牆壁不同,與赤裸人體更是大相徑庭的觸感,將開始渾噩的意識刺醒,懊悔的情緒才後知後覺的湧上來,讓鬼丸國綱咬住了唇。
不該躲的,不能躲的,客人們的手……哦,不對,可以躲的,因為眼下不是在待客的大廳,更不是需要按捺殺意,接受訓誡的地方,這裡已經沒有任何,需要他‘招待’的客人了。
他在溫暖的,黑暗的,逼仄的,但是乾燥且安全的,屬於親友的懷中,壓在頭髮上的手臂並沒有鬆勁,而是虛虛的挨著枯槁的白髮,拉住披風將自己包裹的手臂,也小心的維繫著並不過分貼近的距離。
下意識微弓的脊背貼著的,也只是挺括的布料,雖然能感知到輕微的起伏,以及逐漸透過來的暖意,但是卻沒有皮肉相貼的,那種令立毛肌下意識想要收縮的惡寒。
是的,是的,現在是安全的,親友在這裡,大典太光世在這裡,他不會傷害自己,他是可以信任的,所謂的人影,不過是因為前額葉皮層活動被抑制,而大腦器質性和功能性障礙,又恰在同時被誘發了而已。
他應該安心,他應該放那些下不必要的警惕,應該如親友,如大典太光世期望的那樣,在這被人為營造出來的安逸環境中小憩片刻。
同時把那些沒能及時消化代謝掉的,因為源頭是位於泥丸的上丹,所以連穿透血腦屏障都用不上,可以直接抵達前額葉皮層的,並非普通物質意義上的‘酒’,而是具備神秘意義的,超凡概念上的‘酒’,分解消化掉。
讓這些想要搞事作亂的東西,得到自己應有的報應,將原本屬於祂們的力量吞噬掠奪,融入到自己受祂們影響而不再純粹,甚至變得汙濁的靈力中去。
他該這麼做,他就得這麼做,只有這樣,因為承載了遠超己身容納極限的神秘,而產生破漏,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肌肉筋骨彷彿要被自內向外撕裂撐破一般疼痛折磨的容器,才能得到修補和強化。
被內容物影響而變得汙濁,順著血管在體內流動,卻也啃食自我的,象徵自我本源的力量,也才能向著重歸澄澈的方向邁出一步。
而那隻可憐的,無時無刻不在眼罩之下,重複著再生和破裂的,恰好位於破漏之處的眼睛,也會因為容器的補強,而得以窺見修補的契機,甚至說不準,可以恢復本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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