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33章 破曉前的暗流(2)

作者:賈文俊·8個月前

陳巧兒用短鎬輕刨,紅色逐漸擴大,竟露出半截陶罐。罐身已碎裂,內部殘留著黑褐色粉末。她蘸取少許捻開,在鼻尖輕嗅:硫磺、硝石,還有木炭沫。

“火藥?”柱子聲音發顫。

不止。陳巧兒繼續挖掘,在陶罐下方三尺處,又發現一根埋設的引線——竹筒包裹,內填火藥,引線通向望江樓最主要的承重柱基座。

“若是樓體修到高處,有人點燃此引線……”她脊背生寒。這不是簡單的 sabotage,這是要製造“工程事故”,讓望江樓在眾目睽睽下坍塌,讓她和七姑身敗名裂,甚至讓主持工程的周主事丟官問罪。

她小心取出引線,將陶罐碎片包裹收好。爬出探坑時,夕陽正沉入沂河盡頭。工地上,新一批竹筋已運到,匠人們按照七姑午間編排的夯歌節奏,熱火朝天地夯築地基模板。

七姑端著薑茶走來,看見她手中之物,笑容凝固:“這是……”

“今晚要加強守夜。”陳巧兒壓低聲音,“不止防偷,更要防火。”

話音未落,東南方向忽然傳來喧譁。兩人疾步趕去,只見河岸邊第三架水車的立軸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深深裂痕——像是被重錘故意砸出的。

守夜人報告:未時曾有孫大師的徒弟來過,說是“奉師命觀摩學習”,逗留了一炷香時間。

“他們開始多線動手了。”七姑望著裂紋,語氣沉靜,“偷圖紙、煽動匠人、埋火藥、破壞已建部分——這是要讓我們疲於奔命。”

陳巧兒撫摸水車裂痕。木質纖維在斷裂處扭曲嘶喊,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本古建築修復案例:十九世紀歐洲某教堂修復時,當地傳統匠人聯盟也曾用盡手段阻撓新技術的應用。歷史總是驚人相似,無論東方西方,無論古今。

當案例的最後一句浮現眼前:“真正的創新者,不是擊敗舊秩序,而是讓舊秩序看見新秩序裡有他們的位置。”

她轉向七姑:“明天召集所有匠人,包括孫大師那邊的徒弟。我要開公開課,講解變速齒輪原理——凡來聽者,不論所屬,每人發三十文‘聽課錢’。”

“你要分化他們?”

“我要給他們選擇。”陳巧兒望向暮色中州府的點點燈火,“恐懼和疑慮源於未知。當未知變成知識,當知識能換來實利,人心就會自己尋找出路。”

是夜,陳巧兒在油燈下重繪被盜圖紙至三更。

窗外傳來叩門聲,輕而規律,三長兩短。不是七姑的暗號。

她握緊桌下的短斧,開門。門外站著個戴斗笠的青衣人,身量不高,遞來一封火漆密信:“陳姑娘,我家主人說,您需要此物。”

信封內是三張圖紙的拓印本——正是失竊原稿中最關鍵的幾頁。附箋無落款,只一行小楷:“汴梁故人聞沂州新匠,不願明珠蒙塵。李員外所勾結之京官,系將作監少監呂望秋,此人三月後將來沂州巡察工程。小心火藥之外,更需防‘人言火藥’。”

青衣人離去前,回頭說了一句:“主人還讓轉告:魯大師當年在汴梁,曾救過一人性命。那人現居城南白雲觀,道號清微子。若遇大難,可往求助。”

馬蹄聲沒入夜色。

陳巧兒站在門邊,任春夜寒風吹透單衣。圖紙失竊不過十二個時辰,就有神秘人送回拓本;埋於地底的火藥剛被發現,警告已至。她們以為自己在明處掙扎,卻不知有更多眼睛在暗處注視著這場較量——善意或惡意,尚不可辨。

遠處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

工棚區最東頭忽然亮起火光。

陳巧兒心中一驚,抓起外袍衝出去。火光卻非走水,而是數十支火把聚集——趙匠人帶著本地匠人,孫大師的幾個徒弟混在其中,人群圍成一個半圓。

圈中央,七姑一襲紅衣,正踏著不知從何處搬來的牛皮鼓,跳著一支從未見過的戰舞。鼓聲激越如雷,她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節拍上,長髮在火焰中飛揚如幟。

匠人們隨著鼓點跺腳、低吼、捶打胸膛。這是古老的血性與團結,是被某種東西點燃的、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七姑看見陳巧兒,在鼓上一個飛旋,紅袖如旗指向東南——那是州府衙門的方向,也是李員外大宅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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