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藤箱裡的一枚銅鏡——那是她改裝的“訊號器”,能在暗處折射月光打出特定角度——衝出房門。
延福宮外的夾道上,七八個宮人圍成一個半圓,七姑站在中間,面色沉靜如水,袖口卻被一個女官攥在手裡。
“花娘子,得罪了。淑妃娘娘的赤金步搖丟了,今夜只您一個外人進過延福宮。”那女官皮笑肉不笑,“您配合些,大家都好交代。”
七姑淡淡道:“我進延福宮是為淑妃娘娘排舞,從頭到尾只在大殿活動,未曾踏足內室。娘娘的步搖是何時丟的?可有人證?”
女官臉色一僵。
陳巧兒在暗處看清了形勢——七姑應對得體,對方拿不出實證,但若真被搜了身,便是洗不清的屈辱。她手指摩挲著銅鏡邊緣,飛快計算角度。今晚月色正好,延福宮夾道呈東西走向,銅鏡反光能恰好打在那個女官的眼睛上。
她剛舉起銅鏡——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夾道另一頭傳來。
是那位公主。她換了一身藕荷色常服,身後跟著兩個侍女,步履不疾不徐地走過來。
“本宮方才從淑妃娘娘處出來,”公主的目光掃過那個女官,“娘娘說了,步搖是在內室梳妝檯上找到的,壓在脂粉盒底下,是侍女收撿時沒看清。與花娘子無關。”
女官臉色煞白,慌忙鬆手退開。
七姑朝公主深深一福:“多謝殿下。”
公主走到七姑面前,聲音壓低了些:“花娘子的舞,本宮很喜歡。改日若得閒,來本宮宮裡坐坐。”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宮裡,不是所有人的茶都能喝的。”
說完便帶著侍女轉身離去。
陳巧兒從暗處走出來,與七姑對視一眼。兩人什麼都沒說,但彼此眼中都寫著同一個意思——這宮牆裡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回到宿舍,陳巧兒關緊門窗,將銅簧片放在桌上。
七姑湊過來看:“這是什麼?”
“魯大師的東西。”陳巧兒將發現的過程簡要說了一遍,又把公主解圍的事細細問了。七姑說,公主似乎是主動找上來的,並非偶遇。陳巧兒心中有了計較——這位公主,怕是要拉攏她們。
“七姑,”陳巧兒忽然說,“你說魯大師當年離開沂蒙山後,是不是來過京城?”
七姑一怔:“你是說——”
“他在宮裡藏過東西。”陳巧兒指尖點著銅簧片,“而且,有人已經取走了。李員外四處打聽我的圖紙,未必只是衝我來的。他背後的人,也許真正想要的是魯大師留下的東西。”
油燈火苗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陳巧兒忽然伸手,握住了七姑的手腕。七姑微微一顫,卻沒有抽開。
“別擔心。”陳巧兒低聲說,“不管他們想要什麼,我們兩個一起,總能扛過去。”
七姑垂著眼,嘴角卻微微翹起來:“誰要跟你一起。”
語氣是嫌的,手卻沒有收回去。
窗外,更深露重。宮牆深處不知哪座殿宇傳來一聲梆子響,悶悶的,像是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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