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卷,落霞垂落億萬丈。
林辰一行四人踏雲入世,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沒有驚天動地的道韻轟鳴,沒有震懾山河的神威碾壓,甚至連周身縈繞的人心金光都盡數斂去,與尋常流雲修士別無二致。可偏偏就是這份平淡無華的姿態,讓整片天地的風濤、靈氣、雲流都下意識為之退讓、俯首、隨行。
自新天立規、四道天條響徹萬古之後,天地萬物早已默認了人心天道的正統。
蒼穹再無先天主宰,山河再無古制枷鎖,眾生心念所向,便是世間至高大道。
林辰踏步而行,目光俯瞰下方凡塵萬里,心底思緒沉靜如水,卻層層遞進、思慮萬千。
【五大古地蟄伏閉關,外在的萬古武力威脅已然徹底肅清。如今殘存的禍亂,不再是陣法殺伐、巔峰對決,而是根植在修行界傳承之中的理念桎梏、認知偏見、萬古積習。】
【古序宗不同於以往任何對手。它不叛天、不作亂、不屠生靈,從頭到尾都打著“守正統、護古制、續道統”的大義旗號。】
【這便是最棘手的地方。明面上無半分作亂實據,暗地裡卻憑藉億萬載傳承積澱的宗門聲望,悄悄串聯天下守舊勢力,篡改世人認知、扭曲新時代大義、分化蒼生道心。】
【殺之,落得天道獨裁、不容異學、扼殺古統的千古罵名,讓無數中立修士心生隔閡、逆勢抱團;放之,任由舊燼暗中燎原,日積月累之下,新天根基會被一點點蠶食、腐蝕、鬆動。】
【武力無解,殺伐無用,唯有用大道辯理、用事實證道、用人心服眾。】
林辰心底無比通透,這一戰,從始至終都不是戰力之爭,而是道統之爭、理念之爭、人心之爭。
他要打碎的,從來不是一座宗門、一群修士,而是億萬載刻入修行界骨髓的陳舊認知。
“說真的,我還是有點憋得慌。”
凱洛踏著流雲快步隨行,一邊打量下方煥然一新的山河俗世,一邊忍不住咂嘴吐槽,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憋屈,“以前打架多痛快,誰不服直接一拳擺平,山河碎、天地顫,打完萬事皆休。”
“現在倒好,一幫躲在深山老林裡啃古書、守老規矩的老學究,躲在暗處偷偷搞小動作、嚼舌根,咱們還不能動手硬拍,只能耐著性子講道理、辯大道,屬實憋屈!”
在凱洛的修行認知裡,世間一切紛爭,皆可戰力平之。強者定規矩、勝者掌大道,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如今空有碾壓萬古的實力,卻要束手束腳,跟一群固守舊時代的老朽辯理,讓他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蘇清月白衣隨風輕揚,步履輕盈,聞聲淺淺一笑,柔聲解惑:
“這便是新舊紀元更迭最關鍵的一步,也是你我從未經歷過的大道階段。”
“萬古紛爭,爭的是‘誰能主宰天地’;如今博弈,爭的是‘何為真正大道’。”
“以前勝負在拳、在陣、在本源,如今勝負在心、在理、在萬民。拳頭只能鎮壓一時亂象,道理才能安定萬古人心。”
“若是這一步辯道輸了,哪怕我們戰力冠絕古今、平定萬戰,新生天道依舊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遲早會被舊道餘燼反噬顛覆。”
凱洛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粗糲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凝重:“你的意思是,這一次講道理,比之前打破鎮天陣、硬撼道祖本源還要重要?”
“正是。”暗影接過話語,身形虛實交錯,隨行在側,目光深邃望向中州千山連綿的蒼茫霧靄,語氣帶著萬古沉澱的深沉,“陣破,是亂世終結;道正,是太平永續。”
“歷代天道,皆敗在最後一步。他們能平定亂世、鎮壓叛逆、重塑秩序,卻始終無法教化人心、根除舊念,所以萬古輪迴、浩劫不止、治亂往復。”
“林辰今日入世辯道,補的就是萬古天道最大的缺憾,堵的就是初代道祖留下的最後暗棋。”
幾人閒談之間,身形已然橫穿數千裡山河。
下方俗世煙火繁盛、阡陌縱橫,凡間百姓安居樂業、市井繁華,山野修士自在修行、無拘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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