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野草開花》第444章 瘋狂(1)

作者:邊福·4個月前

2028年6月27日,厄爾尼諾現象的餘威仍在肆虐,世界彷彿被強行扭轉了四季的齒輪。巨大的溫差撕裂了大氣環流,赤道地區勉強維持著二十度的“常溫”,而向兩極延伸的每一寸土地,氣溫都在詭異地驟降。北半球的夏天只剩下一絲苟延殘喘的溫暖,南半球卻早已淪為冰天雪地的煉獄。颱風像發了瘋的野獸,不再遵循古老的航道,而是徑直刮向內陸腹地。三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整個世界籠罩在陰冷潮溼的陰霾中,空氣裡瀰漫著腐爛與發黴的味道,絲毫嗅不到夏日的生機。

田中已經在實驗室裡連續不休地工作了五個月。這五個月裡,他眼睜睜看著無數實驗體在痛苦中抽搐、衰竭,最終化為冰冷的屍體。實驗程序死死卡在“非感染遠古病毒者,注射零號毒素後的存活率”這一致命瓶頸上。沒感染遠古病毒的人類會被零號病毒瞬間摧毀免疫系統,而感染了遠古病毒的人,雖然能勉強與零號病毒共存,卻活不過六十歲,且終身被各種基礎病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這種苟延殘喘的殘次品,顯然不是那些掌握著世界命脈的高官富豪們想要的“永生”。

為了突破這層絕望的壁壘,在高層一次次下達的最後通牒與催促下,田中的眼神逐漸從焦慮變得陰鷙,最終滑向了瘋狂的深淵。他將目標瞄向了動物基因。既然遠古病毒會讓碳基生命體“退化”回遠古狀態,而零號病毒又只針對人體基因產生致死排斥,那如果……讓零號病毒與動物基因強行結合呢?

“第147號實驗體,雄性恆河猴,未感染遠古病毒。注射零號病毒與灰狼基因嵌合劑。”田中對著錄音筆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觀察窗內,那隻原本溫順的恆河猴在藥劑注入靜脈的第三秒,突然發出了不似靈長類的淒厲嘶吼。它全身的肌肉像充氣般詭異地隆起,原本用來抓握樹枝的手指痙攣著扣向地面,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厚、變黑,最終化作尖銳的鉤爪。它開始在狹小的籠子裡瘋狂衝撞,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眼底原本的靈動被一種原始的、嗜血的渾濁所取代。

“心率每分鐘280次,體溫飆升至43度……它在‘返祖’,不,它在‘野化’。”田中死死盯著監視器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資料,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

不僅僅是實驗動物。在這個被厄爾尼諾扭曲的世界裡,外面的世界也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由於氣候的極端異常,人類馴養了數千年的家畜家禽開始大面積表現出返祖的野性。城市邊緣的流浪狗群開始像狼一樣有組織地圍獵,甚至攻擊落單的行人;富豪莊園裡溫順的賽馬在雷雨夜裡掙脫韁繩,用蹄子踏碎了馬伕的胸膛。動植物在極端氣候的逼迫下,正在撕下文明賦予它們的溫順假面,露出獠牙。

“第203號實驗體,人類志願者,男性,35歲。”田中看著被綁在手術檯上的男人,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對資料的狂熱渴求。

隨著混合了野豬與深海耐寒魚類基因的零號病毒被推入志願者的體內,男人的皮膚開始迅速角質化,長出粗硬的鬃毛,下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向前突出形成獠牙的雛形。

“啊——!!”男人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那是人類聲帶無法發出的野獸咆哮。

田中不僅沒有叫停,反而興奮地加大了藥劑的劑量,他湊近觀察窗,瞳孔放大,喃喃自語:“對,就是這樣……拋棄軟弱的人性,擁抱野蠻的生命力。只有這樣,才能適應這個冰封的世界,才能承載零號病毒……”

高層的催促電話再次響起,田中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拔掉了電話線。他現在只相信眼前的資料:實驗體203號在注入藥劑十分鐘後,生命體徵雖然紊亂,但細胞活性卻達到了驚人的300%。他成功了,他找到了讓權貴們在末世活下去的方法——把他們變成披著人皮的野獸。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陰霾的天空,照亮了田中那張因為極度亢奮而扭曲變形的臉。在這個陰冷潮溼、萬物返祖的2028年,人類最後的理智,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同一時間的華國,崑崙山脈深處,風雪呼嘯。崑崙末世基地的地下實驗室裡,燈火通明。

雖然這裡同樣沒有攻克遠古病毒的終極解藥,也沒有找到逆轉感染者基因崩潰的有效療法,但一項關鍵性的環境實驗卻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低溫,確實可以強力抑制遠古病毒的活性。無論是空氣中懸浮的微粒,還是水源裡潛藏的毒素,一旦置於極寒環境下,遠古病毒就會像被抽去了靈魂的惡鬼,陷入極其脆弱的休眠狀態。反之,持續的高溫消殺也能在短時間內徹底將其滅殺。

換句話說,從理論上講,只要做好嚴苛的消殺防疫工作,維持恆溫的生存環境,這種讓人聞風喪膽的遠古病毒,根本沒有傳說中那麼不可戰勝。

可是,這終究是末世啊!

看著實驗報告上那行刺眼的“理論上可行”,基地的首席病毒學家李教授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理論是完美的,但現實卻是殘酷的。在這個全球氣候崩壞、厄爾尼諾肆虐的2028年,活著本身就是一場無比艱難的賭博。

除了少數擁有頂級防護的末世基地,外界的絕大多數倖存者連一口乾淨的水、一頓飽飯都成了奢望。在那些斷電斷暖的災區,人們為了躲避颱風和極寒,只能蜷縮在陰暗潮溼的廢墟里。缺醫少藥是常態,連最基本的酒精和消毒液都成了比黃金還珍貴的硬通貨。在這樣的生存條件下,要求災民們像高等級實驗室一樣做好“消殺防疫”?這簡直就是一種黑色幽默。

“教授,這是剛從西北避難所傳回的最新資料。”助手小張抱著一疊檔案匆匆走進來,臉色蒼白,“那邊的供暖系統三天前徹底癱瘓了。為了取暖,人們不得不擠在密閉的地下室裡燒柴火。結果……遠古病毒在低溫缺氧的環境下雖然活性降低,但為了尋找宿主,感染率反而因為人群聚集出現了報復性反彈。”

李教授接過報告,指尖微微顫抖。報告上的曲線圖觸目驚心:在零下十度的避難所裡,雖然病毒在外界環境中的存活時間延長了,但人體在失溫狀態下免疫力急劇下降,一旦有人發病,整個避難所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淪為人間煉獄。

“低溫能抑制環境中的病毒,卻抑制不了人心的恐慌和生存的絕望。”李教授長嘆一口氣,目光投向實驗室角落裡那幾臺正在全力運轉的超低溫培養箱,“我們發現了病毒的弱點,可這個弱點,對絕大多數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普通人來說,根本遙不可及。”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紅色警報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廣播裡傳來了守備隊長急促的吼聲:“所有人員注意!國境線西南外圍發現大量不明身份的倖存者車隊,他們……他們似乎是從南半球逃難過來的,請求緊急入境!重複,請求緊急入境!”

李教授猛地站起身,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望向基地大門的方向。在漫天風雪的盡頭,無數車燈像瀕死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知道,這是另一場對人性的考驗。

崑崙基地最高指揮室內,空氣彷彿凝固。巨大的高畫質衛星監控螢幕上,正無聲地回放著那場發生在邊境線上的慘烈遭遇。

畫面中,邊境軍早已拉起了警戒線,擴音器的警告聲一遍遍迴盪在荒原上。然而,那支由破舊越野車、改裝卡車甚至農用拖拉機組成的倖存者車隊,卻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亡命徒,根本不理會華國邊境軍的威懾,毅然決然地發起了衝鋒。

“開火!”隨著一聲令下,邊境軍強大的火力網瞬間覆蓋了前方空地。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三五分鐘就能結束的一邊倒鎮壓。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所有身經百戰的軍官都瞳孔地震,倒吸一口涼氣。

面對密集的彈雨,那些衣衫襤褸的倖存者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驚慌失措地抱頭鼠竄。相反,他們的身體爆發出了完全違揹人類生理極限的恐怖素質。監控畫面裡,一名看似瘦弱的男子在槍響的瞬間,竟然以一種短跑運動員衝刺般的爆發力橫向躍出,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還有一個揹著孩子的婦女,在機槍掃射的死角中連續做出不可思議的折返跑,其反應速度和變向能力,甚至超過了影視作品裡那些經過特效誇張處理的特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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