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忠剛在沙發上落座,華明清已拎著熱水瓶過來要給他泡茶。顧衛忠趕緊起身搶過茶杯和水瓶,語氣透著客氣:“華書記您歇著,這點事我自己來就行!”
華明清也不推辭,端著自己的茶杯拉了把椅子坐在對面。看著顧衛忠先給自己續上茶,才端著杯子坐回沙發,他這才繞到正題,東拉西扯幾句後,話鋒落在了顧維澤提的三個人選上:“顧主任,你對顧維澤那三個推薦人選,熟不熟?”
顧衛忠臉色立馬沉了沉,語氣嚴肅:“華書記,我在廠裡待了十五年,這點底子還是摸得清的。我是高中畢業後留城的知青,廠裡跟我一批的有一千多人,現在都是廠裡的中堅力量。您說的那三個,分別是李書記、顧部長、樊主任的親戚,跟我們同批進廠,技術有那麼點,但絕不算拔尖。為人更不用說,仗著上面有人,在廠裡橫得很,我們都躲著走。”
華明清心裡默默記下,對這位顧主任有了初步印象。接著又問起譚海林推薦的三人,顧衛忠語氣明顯鬆快:“這三個不一樣,是姚廠長多年盯著培養的,技術硬,人緣也好,廠裡口碑都不錯,跟我們也是同批的。”
華明清點了點頭,一看錶,早過了下班時間,便笑著提議:“顧主任,晚上出去喝兩杯?”
“好啊!” 顧衛忠眼睛一亮,“華書記,我帶您去個地方,保準滿意!不遠,走十分鐘就到。”
“行,但賬得我來結。” 華明清補了句。
“那可不行!” 顧衛忠擺手,“就算我給您接風了!對了華書記,要不要再叫幾位同事?”
華明清心裡一動,正好看看顧衛忠交的是什麼朋友,便點頭:“好啊,人多熱鬧。”
顧衛忠立馬掏出手機打電話,華明清趁機收拾辦公室,順手從抽屜裡拿了包煙揣進兜裡。等兩人都忙完,一前一後出了辦公樓,街邊的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人行道上,沒幾分鐘就到了一家中等規模的酒店。
顧衛忠顯然是常客,剛進門就有人迎上來,看穿著像是老闆,笑著打趣:“顧二,今天帶客人了?”
“楊大,給我留個七八人的包間。” 顧衛忠熟稔地說,“菜你看著安排,酒要洋河,先來四瓶。”
“得嘞!樓上二零六,這就給您備著!” 楊大朝樓上喊了一嗓子,又衝華明清點頭致意。
“華書記,咱們上去等。” 顧衛忠引著路,進了包間又說,“您先坐,我去催催茶水。”
華明清知道他是去悄悄安排,便坐在餐桌旁喝茶,心裡卻在盤算:顧衛忠帶的人是什麼成色,就能看出他在廠裡的層級和人脈,這頓飯,也是摸清人心的機會。
沒一會兒,顧衛忠掀著門簾進來:“華書記,他們馬上到,再等兩分鐘。”
“不急。” 華明清笑得爽朗。
果然,五分鐘不到,人就陸陸續續來了。顧衛忠挨個介紹:一分廠副廠長張國平、二分廠副廠長於為民、總裝分廠副廠長戴衛國、設計處副處長朱百勝、工藝處二科科長馬進、產品實驗室主任徐光遠、刀具車間主任劉愛華、質檢科科長黃建國。
一群人圍著華明清問好,華明清笑著應承,等最後一個人坐下,才問顧衛忠:“人齊了吧?”
“齊了華書記!”
“那咱們邊吃邊聊,開始吧。” 華明清掏出兜裡的煙往桌上一放,“煙你們隨便抽,我不抽這個。” 說著就要去開酒瓶,顧衛忠趕緊搶過來:“哪能讓您斟酒!”
華明清也不堅持,他心裡清楚,自己一個人跟這麼多人喝,不設防肯定要醉,得先佔個主動。他端起顧衛忠斟滿的酒杯,聲音亮堂:“今天多虧顧主任,能請到各位,這杯是我的拜師酒,在座的都是我師傅,我先敬大家!”
滿桌人都愣了,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沒人動。
華明清又笑:“怎麼,各位不想認我這個徒弟?”
眾人還是沒吭聲,眼神里透著猶豫。華明清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可能顧主任沒跟大家說,我今年畢業才四個多月,別被‘副書記’這個頭銜唬住了。在座的都進廠十多年了,我呢?才來兩天。老話講‘先進山門為師’,這個理我懂,也是真心的。廠裡沒安排我實習,但我自己定了計劃:從下個禮拜起,半天在辦公室,半天去車間實習,姚廠長已經同意了。所以說,你們都是我師傅,對不對?來,端起酒杯,為咱們的緣分,為這師徒情分,幹了!”
話音剛落,他仰頭先幹了,杯底朝上亮給眾人看。
滿桌人這才無奈地搖搖頭,紛紛乾了杯裡的酒。
“無三不成禮,我再敬大家兩杯,之後咱們自由聊。” 華明清說著,又端起了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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