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清心頭積壓已久的陰霾，終於隨著正午這頓酒席煙消雲散。
推杯換盞間，三人竟不知不覺喝乾了四瓶白酒。這還是在刻意剋制的前提下，若非顧及下午還有安排，怕是這桌上的空瓶子還得再添幾個。
酒足飯飽，日頭正好。華明方沒閒著，招呼著一眾孩子忙活起來。大門、院門，乃至華玉山臥室的房門，一副副紅彤彤的春聯被鄭重貼上。那鮮豔的紅色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寓意著來年的日子紅火滾燙。
孩子們平日裡哪幹過這個？一個個興奮得像剛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圍著華明方轉。貼完春聯，華明方又指揮著大家在走廊簷下、院門上方，還有那座精緻的涼亭裡，掛起了大大小小的紅燈籠。
看著滿目喜慶，華玉山滿意地點點頭，適時地開了口：“孩子們，這春聯一貼，燈籠一掛，就算是正式過年了。記住咱們老規矩，見了年長的要祝健康長壽，見了中年人要祝升官發財，見了你們這般大的，就祝學業有成，快樂成長。”
話音剛落，達遠反應最快，脆生生地喊道：“爺爺，我祝您健康長壽！”
華玉山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好！達遠乖，爺爺也祝你學習進步，快樂成長。來，拿著這個！”說著，一個厚實的紅包便塞進了孩子手裡。
有了達遠帶頭，明慧、遠大、顧怡、顧榮一擁而上，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華玉山也是來者不拒，紅包發得痛快。
夜幕降臨，年夜飯的重頭戲登場了。
按照顧金星帶來的南方習俗，這一桌敬天敬地的供品擺得極有講究。滷好的整雞、紅燒整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滷得油光發亮的豬頭，豬嘴裡還要銜著豬尾巴，盛在特製的大盤裡。
雞、魚、豬，加起來正好六隻眼，寓意“六六大順”。
雞代表天上飛的，魚代表水中游的，豬代表地上跑的。這不僅是盤中餐，更象徵著世間萬物盡在掌握，寓意新的一年勇往直前，無往不勝。
旁邊還配著煮花生、蒸玉米、八寶飯、豐菱和山芋，取的是五穀豐登、年年有餘的好彩頭。酒則是自家釀的米甜酒，醇厚香甜。
這些供品，除了那幾樣主食，雞、魚和豬頭今晚是不能動的，那是留給天地神明的。
華玉山和顧金星搞這一套，儀式感拉滿。華明清在一旁看著，並未阻攔。在他看來，這是華夏農耕文明對大自然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信仰。信天道，敬自然。形式雖有不同，但這顆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心，是相通的。
至於大家夥兒的正餐，那更是豐盛得嚇人。
顧金星不知從哪弄來的野雞、野鴨、野兔，還有正宗淮揚風味的魚圓、魚餅。這些山珍野味，即便是在YJ這種地界，也是有錢難買的稀罕物。
顧金星親自下廚，不僅燒得一手好菜，還露了一手雕刻絕活。幾盤寓意吉祥的果盤往桌上一擺，孩子們的眼睛都直了。
達遠饞蟲被勾了起來，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摸那栩栩如生的雕花。
“達遠！”明慧眼疾手快，輕聲喝止，“這麼好的東西，你怎麼捨得下手摸？先讓大家看看。”
達遠縮回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傻笑道：“太漂亮了，沒忍住。”
華遠大立馬擺出哥哥的架勢批評道：“弟弟，忍不住也得忍。你這一手印上去，大家還怎麼吃？”
顧榮倒是寬容，擺擺手道：“摸一下也沒事，回頭洗洗，或者把那塊削了便是。”
“還是別摸。”顧怡畢竟年長几歲，說話條理清晰，“第一，吃的不是玩的，要講衛生；第二，洗或者削都得大人動手，浪費精力；第三，我們要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孩子們圍在桌邊，這一番對話，倒也是一堂生動的禮儀課。
晚宴設在一張大圓桌上，十六個人圍坐，熱氣騰騰。大人們抿著米甜酒，孩子們喝著鮮榨蘋果汁。楚運河和許俊寶這兩個年輕人，也被氣氛感染，淺嘗輒止地喝了一點。
兩人雖身份不同，卻彼此尊重。許俊寶一口一個“楚師傅”，楚運河則客氣地稱對方“許少校”，推杯換盞間，頗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酒過三巡，華明方壞笑著開了口：“楚師傅，許少校，年後有空去我們幹部局轉轉？那裡可有不少未婚的姑娘，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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