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更迭,王朝霸業,的確枯骨成堆,血染山河。
我從未替朝堂粉飾罪孽,亦從未以中原正統自居,隨意定罪一方部族。
世人對苗疆的偏見、詆譭、妖魔化,是千百年積愚,是世俗狹隘,我認。
可——世人偏見是世人之錯,苗疆濫殺不是無辜之由。
中原權爭,罪在權欲,罪在人心,我中原有錯,自有朝綱清算、天道輪迴。
但你苗疆養蠱,以毒噬生、以煞煉術、以屍養蟲,禍及的是無辜路人、尋常百姓、安穩蒼生。
他們未害過苗疆一寸土,未辱過苗疆一個人,卻要為你們的怨恨、你們的偏執、你們的術法陪葬。
你們苗疆受世人冷眼,便覺得天下虧欠你們的。
可被屍鱉蠱啃噬屍骨、被毒蠱蝕盡生機的無辜人,何錯之有?
你說你們養蠱只為自保、只為守住苗疆?
可今夜長公主府蠱蟲漫天、毒氣漫院,是在守山,還是在蓄意禍亂天下?
你怨中原手握史書話語權,顛倒正邪。
可你苗疆世代隱居,不屑入世、不屑辯白、不屑教化,一邊封閉自守,一邊以毒蠱術震懾四方。
世人不懂你們,你們亦不屑世人。隔閡至此,何來公道?
正邪從來不由地域定,不由術法定,只由人心定。
朝堂殺伐是惡,蠱毒噬生亦是惡。
我不否認中原之過,卻也絕不允許苗疆試圖挑起天下紛爭之禍。”
鳳九鸞的一番話說得坦蕩通透,不偏袒王朝,也不苛責苗疆,字字公允,並無半分居高臨下的輕視。
蠱璃一怔,周身翻湧的勢力悄然收斂幾分。
他見過太多人,或是一見苗蠱便拔刀相向,或是滿口仁義道貌岸然。
從未有人能這般客觀公允,聽得懂苗疆千年委屈,也守得住天下蒼生底線。
桀驁的少年眼底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得的欣賞,甚至生出幾分惺惺相惜,別樣的感覺。
天下人皆視他為妖邪,唯有眼前女子,看得清兩面苦楚,分得清善惡邊界。
他低低笑了一聲,少了先前的偏執陰冷,多了幾分知己難逢的悵然。
“偌大天下,唯有你一人能懂我半句苦楚,又堅守自身道義。
鳳九鸞,難怪南汐那個蠢貨會敗在你手中,你這份胸襟眼界,世間難尋第二人。”
他讓出身後地宮石階,不再阻攔眾人去路,青黑泛毒的十指緩緩收攏,周身縈繞的霸道蠱氣盡數斂入體內。
“屍鱉蠱被毀,是我技不如人,我認。今日我不與你纏鬥,地宮之中南汐早已脫身,我留在此處也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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