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往下看，午後的校園裡學生三三兩兩走過，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並肩邊走邊聊。
陽光鋪在石板路上，暖洋洋的，照得那些年輕的影子短而清晰。
下午四點，審計臨時辦公室的門終於開了。
宋懷利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淺藍色的資料夾，比之前那份階段報告的硬殼資料夾薄了一些，但封面上貼著的標籤一樣——「蘇陽大學新校區一期基建工程專項審計補充報告」。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高強度工作後的疲憊，但目光是亮的。
他在走廊裡站了一下，朝黨辦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經過後勤處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李春明正站在門內側，手裡攥著那串新配的鑰匙，目光落在宋懷利手中的資料夾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宋懷利點了一下頭回禮，沒有停步，繼續向前走去。
蘇沐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明天的會議材料，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見宋懷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淺藍色資料夾。
「蘇主任，補充報告出完了。」宋懷利走進來，把資料夾放在蘇沐桌上，「十五本施工日誌逐項核對完畢，跟階段報告的資料完全吻合。綠化。管網。弱電三項工程的超支率跟之前結論一致，唯一的變化是多了具體的工程量偏差數——管網工程那段混凝土澆築的記錄，人手嚴重不足，與實際工作量不符。每一項偏差都找到了對應的日誌記錄。現在這份是完整的報告了，不需要再標註『待核實』。」
他停了一下，像是有話沒有說完。
「還有一件事。核對過程中我發現那本標註過的日誌裡，那個日期段的到場人員簽名筆跡有問題，其中一個人的簽名出現在了三天的記錄裡，但那三天那個人在外地開會的記錄是有的。換句話說，那幾天的記錄是補籤的，而且補籤的人不知道自己當時不在場。」
蘇沐接過資料夾，手指在封面邊沿摸了一下，沉默了兩三秒：「宋局，這個情況寫進報告了嗎？」
「寫了。單獨一頁，作為『記錄真實性存疑項』標註。不構成最終結論，但提醒後續核查。」
蘇沐點了點頭，把資料夾夾在腋下：「宋局，辛苦了。我馬上送給陳書記。」
他快步穿過走廊，敲門進了陳青辦公室。
陳青正站在窗邊，聽到敲門聲轉過身來。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是何道遠發來的那條帖子截圖。
「補充報告出來了？」陳青從窗邊走過來，坐回椅子。
「出來了。」蘇沐把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宋局說十五本日誌逐項核對完畢，跟階段報告資料完全吻合。還發現了一個新情況——其中幾天的施工記錄存在補籤痕跡，簽名人當時在外地，不可能在現場。」
陳青沒有立刻接話，他接過資料夾，當面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補充報告翻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記錄真實性存疑項」那一頁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翻。最後一頁的結論欄只有一行字：「經補充核對，審計結論與階段報告一致，予以確認。」
他合上報告，手指在封面停留了一下。「那幾頁補籤的記錄，宋局有沒有說涉及哪幾個專案？」
「沒有細說。他說單獨標註了，後續如果需要核查，可以從那裡切入。」
陳青把報告放進抽屜裡，和階段報告放在一起，兩份檔案疊放整齊。「宋局還在不在？」
「應該在審計辦公室收拾東西。」
「你去替我謝謝他。審計組的工作到今天正式結束。改天，學校出面宴請審計組的同志，感謝他們的認真工作。另外，」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後勤處那把鎖拆了之後，新鎖的鑰匙誰在管？」
「李春明配了一把，後勤處辦公室留了一把備用。檔案室那邊說會換一套新鎖，鑰匙由後勤處和黨辦各保管一把。」
「那把備用鑰匙，你保管。檔案室換新鎖之後，鑰匙配置單發一份到黨辦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