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實，像是在做一次工作彙報，「我在分組討論的時候把王啟光案的材料作為典型案例提了一次，省紀委那邊沒有人攔，也沒有人追問細節。但調研組副組長在會後單獨找我談了一次，問了幾個問題——案子的進展。涉及的金額範圍。是否已經移送。」
「他問這些的時候是什麼態度？」
「業務層面的關注，不是施壓也不是保護。」梁高說，「我判斷，省紀委對這個案子有興趣，但暫時沒有主動介入的打算。」
陳青靠在椅背上：「林遠那邊的案子呢？你在省裡有沒有聽到訊息？」
梁高的手在筆記本封面上停了一下：「林遠的案子已經轉到了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目前還在初核階段。能確定的是他妻子帳戶裡的兩百萬已經被凍結了，但他本人還沒有被正式留置。省科技廳那邊已經暫停了他的行政職務，對外說是『配合調查』。葛志旭那邊沒有公開動作，但我聽到一種說法——他最近的行程安排有明顯變化，減少了在省內的公開活動，幾次部門協調會都讓副手代為主持。」
「他在收縮。」
「看起來是的。」梁高說，「王啟光的案子已經封口了，姚靜那邊也交代清楚了，秦四海的供述把每一條線都對上了。葛志旭現在能做的不是保誰，而是把自己從這條線上拆出去。但拆出去需要時間，也需要有人替他擋在前面。」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辦公室裡的氣氛沒有緊張感，像是一種完成了某個階段之後自然而然產生的停頓。
「還有一件事。」梁高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在省紀委調研的時候，跟幹部監督處的一個熟人私下聊過一次。他說省紀委內部對蘇陽大學這段時間的變化有記錄，不是正式檔案，是一些處室在做資料整理的時候順便做的備註。他說了一句原話——『蘇陽大學那個案子如果能辦成典型，對全省高校都有示範作用。』」
「這個話是閒聊還是傳遞資訊？」
「應該是閒聊帶資訊。」梁高的語氣很穩，「他沒必要跟我說假話，但也沒必要把話說太透。」
陳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梁書記，王啟光那個位置空了這麼久，你有沒有想過誰來接？」
梁高抬起頭來，目光在陳青臉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本該問組織部門，怎麼會問到他頭上？他心裡似乎有了一些預感。
「陳書記，您是想問我個人意願，還是問我對人選的看法？」
「都問。」
梁高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黑色筆記本，手指搭在封面上沒有翻開。
「王奇最近幹得不錯。紀委的材料移交。約談。主動說明情況的登記歸檔，都是他在做。我在省紀委調研期間，他一個人把三條線都接住了。這個工作量，紀委一個副職能扛下來不容易。」
「你覺得他能接上去嗎？」
「他比我更適合行政口。」梁高的聲音不高，「我是做紀檢出身，做事習慣留餘量。走程式。王奇做事比我有衝勁，這個案子後期能推進這麼快，跟他主動找高幼軍談話有直接關係。如果讓他接手紀委的日常工作，他能做得比我預期的好。」
「我問的是你的意思。」陳青的語氣沒有變化，「王奇動了，紀委副書記的位置空出來，那是你的班子。調人之前我要先聽你的意見。」
梁高放在筆記本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稍微鬆弛了一點：「如果王奇需要動，紀委那邊需要提前做人員銜接。我手裡有一個可以考慮的人——紀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叫廖遠，來紀委快三年了，做事穩，不站隊。如果王奇調走，他可以先接一段時間的日常工作，過渡半年。」
「你推薦的人，你負責帶。」
「好。」梁高說，「如果王奇那邊定了，我跟廖遠談。」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陳青沒有追問梁高本人的意願——去副校長崗位還是留在紀委。那句話他已經聽到了，不需要當面再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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