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王奇把舉報信原件從信封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信上沒有署名，但內容的指向非常具體——年級。專業。學生姓名和推薦名單上的備註內容，如果不是內部知情人，寫不了這麼細。
一個學生用這種方式舉報，說明他或她要麼已經走完了所有正常渠道但沒有任何結果，要麼從一開始就不信任任何官方流程。
他拿起手機，給陳青發了一條訊息：「陳書記，紀委收到一封關於經管學院助學金分配的匿名舉報信，附有名單截圖。正在核查。有結果了再向您彙報。」
陳青的回覆大約過了一刻鐘才到：「核查結果出來後先給我一份摘要，不要公開。等事實核實清楚了再決定怎麼通報。」
王奇回覆了一個「好」字。
週三上午，學生處把近兩年的經管學院助學金評審檔案送到了紀委辦公室。
王奇拿著得到的材料逐頁翻了一遍，發現了三個問題：
第一，推薦名單公示期間曾收到過一次匿名異議，但處理記錄只寫了「已核實，無問題」，沒有附核實過程的任何材料；
第二，評審委員會成員名單裡有一個名字不屬於經管學院評審委員會正式成員，但出現在了簽字欄裡；
第三，會議紀要的日期與名單公示日期存在七天的時間差，公示在評審會之前。
他把這三處問題拍成照片存檔，然後把檔案收好鎖進了櫃子裡。
當天下午，他給那三個名字對應的學生做了電話溝通——前兩個聯絡上了，第三個電話關機。
王奇沒有追問，只是說「學校正在核查助學金髮放情況，如果有問題可以透過正規渠道反映」，然後掛了電話。
晚上七點，王奇又給經管學院的輔導員劉芳倩打了電話。
這一次他開頭的語氣比白天直接了一些：「劉老師，評審委員會簽字欄裡的那個名字，不屬於經管學院評審委員會的正式成員。這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簽字欄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那天評審會的時候人手不夠，臨時找了學院辦公室的一位老師來幫忙記錄，她可能不小心在簽字欄裡簽了名字。程式上確實不規範。」
「臨時找的人，有沒有授權？」
「沒有正式的授權。當時以為只是幫忙記錄，沒想到後面需要簽字。」
王奇在筆記本上把這句「沒有正式的授權」記了下來，沒有再追問。「好的，情況我瞭解了。如果有需要補充說明的地方，我還會再找你。」
掛了電話之後，王奇把筆記本合上。
舉報信裡的內容已經核實了大半——評審程式不規範。公示反饋處理不透明。推薦名單與學生實際困難程度不完全對應。
剩下的就是把事實固定下來，形成一份可以對外說明的核查結論。
週四上午，王奇向梁高彙報後，梁高也沒有給出意見，讓他自己帶著核查結果去給陳書記彙報。
王奇雖然有些意外梁高回來之後的變化，但事情的核查確實是他一手一腳自己做的，也沒在意。
拿著材料去了校黨委書記陳青的辦公室。
帶去的材料被他夾在一個薄薄的資料夾裡，裡面有三頁紙：第一頁是核查情況說明，第二頁是匿名信截圖影印件和對應的核實記錄，第三頁是建議處理意見。
陳青接過資料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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