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奧雷格重新回來前,克勞德那邊……
濃煙如同垂死的巨蟒纏繞在城中廢墟間,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陰雲覆蓋。克勞德感覺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滑落——不知是血還是汗。他的視線裡,卡蘭佐斯三米高的身軀正在凝聚暗紫色能量。
“列陣!”克勞德嘶吼著將盾牌砸進地面,身後二十名重甲士兵立刻結成陣型。最前排的年輕士兵喉結不停滾動,射手將弓弦拉滿,卻因恐懼導致弓臂微微震顫。法師們強制自己冷靜隨後吟唱著未知的咒文。
克勞德和士兵們已經做好了與卡蘭佐斯決一死戰的準備,每個人的指節都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炸響,彷彿天穹都被撕裂。一聲超出人類聽覺極限的爆鳴突然炸響。
克勞德看見卡蘭佐斯的表情突然扭曲,惡魔胸口憑空凹陷出巨大的碗狀坑洞,鱗片狀皮膚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的玻璃般呈放射狀碎裂。
“轟——”
戰場上所有士兵的喉嚨都像被無形之手扼住——他們眼睜睜看著卡蘭佐斯龐大的身軀被某種恐怖力量擊中,那具三米多高的惡魔軀體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惡魔倒飛的軌跡上,三棟石砌房屋如同積木般接連崩塌。
煙塵瀰漫中,一柄熟悉的巨劍深深插入地面。看到這柄武器,克勞德佈滿血絲的眼睛突然睜大——他沒事!奧雷格還沒有輸!果然,下一刻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從深坑中爬了出來。
當煙塵散去,人們驚訝地發現,在直接承受了那種恐怖的攻擊後,除了盔甲上覆蓋的泥土和灰塵外,奧雷格竟然連一絲擦傷都沒有!
“鐺——”克勞德的手掌重重拍在胸甲上,金屬碰撞聲甚至壓過了遠方磚石坍塌的巨響。
當他看清深坑中緩緩站起的身影時,沙啞的笑聲突然撕裂了凝滯的空氣:“看啊!都給我睜大眼睛看!”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聲音顫抖。
他指著遠處那個從廢墟中起身的輪廓,“他連擦傷都沒有!連特麼的擦傷都沒有!”激動之下,他又用力砸了砸自己的胸甲,沉悶的金屬聲在戰場上回蕩。
士兵們順著他顫抖的指尖望去。在尚未散盡的煙塵中,那個如同戰神般的身影正從容地抖落著滿身泥土。
當看到那頭令他們心生絕望的惡魔被擊飛,再看到奧雷格完好無損地重新站起時,士兵們手中的武器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不知是誰先發出第一聲吶喊,緊接著整個戰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奧雷格大人還活著!”
“惡魔被打退了!”
“為了馬拉加!”
此起彼伏的戰吼如同海嘯般席捲戰場,巨大的聲浪甚至震散了天空中的陰雲。更遠處,正在撤離的平民隊伍紛紛停下腳步。一位抱著女兒的婦人突然收緊臂彎,她聽見風中傳來金屬碰撞的轟鳴與人們整齊劃一的吶喊。
“媽媽,”小女孩把一個破舊的布偶抱在胸前,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好奇,“衛兵叔叔們在唱歌嗎?”
少婦踮起腳尖望向遠方,晨光中,她看見城牆上的旗幟仍在飄揚。一滴淚水滑過她沾滿煤灰的臉頰:“不,寶貝,他們在慶祝勝利的曙光。”她顫抖的手指無意識地將行囊攥出了褶皺,卻在低頭時發現懷中的孩子突然扭動起來。
“媽媽快看!”小女孩沾著泥點的小手指向天空,聲音清脆如鈴,“太陽出來了!”
彷彿回應著這聲童真的呼喊,一縷金色的晨光恰在此刻穿透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城牆上。那光芒先是如細線般纖細,繼而迅速擴大,最終化作萬道金光,將整個戰場籠罩在溫暖的光輝中。
在這神聖的光暈裡,奧雷格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他彎腰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劍,劍刃反射的陽光刺痛了每個人的眼睛。
卡蘭佐斯身為一名製造恐懼的高階惡魔,此刻居然生出了恐懼的情緒。他第一次品嚐這種感覺,此刻他終於理解了曾經殺戮的那些弱小存在產生的這種情緒。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更無法思考。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讓他感到陌生而慌亂,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此時,那個怪物將巨劍從地面緩緩拔出,邁著沉重的步伐向他走來。那人的每一步都深深陷進大地裡,引發著微小卻持續的地震。卡蘭佐斯手足並用地往後爬,鋒利的指甲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他想要遠離眼前正在靠近的魔鬼,但在他轉身想要逃跑時,餘光瞥見了自己凹陷的胸膛早已恢復如初。恐懼的神情逐漸從他猙獰的面容上褪去,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腦。
卡蘭佐斯不再逃跑,他緩緩站起身子,眼中的恐懼被憤怒取代,彷彿有實質的怒火從瞳孔中噴湧而出。“他剛剛居然恐懼了?逃避了?因為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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