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堤壩的監測圖紙“啪”地拍在案上，三個紅圈像燒紅的烙鐵，刺得人眼睛發疼。0.3寸的裂縫蜿蜒如蛇，指尖劃過墨跡的凹凸，都能感受到腐根水啃噬堤壩的惡意——這是千萬百姓的生計命脈，正一點點被蛀空。
方正剛把江南搶修的工匠派出去，殿外就傳來“咚咚”的急促腳步聲。錦衣衛指揮使躬身闖進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喘著氣道：“帝師，周顯在詔獄裡鬧得兇，說有天大的情報，非要單獨跟您說，不然就是死，也絕不吐一個字！”
方正眼神一凜，心裡門兒清：這老狐狸肯定還藏著後手！腐根水的解藥、士族殘餘的老巢，說不定連火器工坊的真位置，他之前都沒說實話！
他轉身就走，腳步踩在宮道石板上，發出沉實的聲響，膝蓋還隱隱作痛——昨晚被周顯踹的那一腳，現在還透著痠麻。
心裡燒得慌：江南堤壩就剩三天緩衝，多耽誤一刻，下游千萬畝良田、幾十萬百姓就多一分滅頂之災，之前花了那麼多心血的基建成果，也可能毀於一旦！
顯的是要從周顯嘴裡摳出全部實情，隱的是要端掉士族殘餘的核心窩點，絕不能讓他們再到處埋腐根水！
詔獄裡的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黴味、鐵鏽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鑽進鼻子裡直嗆人，胸口悶得發慌。周顯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衣衫襤褸，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可他臉上卻扯著一抹陰惻惻的笑，像只攥著最後一張牌的老賭徒。
“方正，你可算來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血痂粘在唇上，眼神里全是算計，“想知道腐根水的解藥在哪，士族殘餘的老巢藏哪嗎？”
方正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冷得像冰：“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如實招供，還能留條全屍。”
“哈哈哈！”周顯狂笑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囂張，“你當我傻？之前說的漠北黑風寨火器工坊，就是個幌子！真正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你們這輩子都找不到！”
他頓了頓，眼神陰鷙得嚇人：“而且腐根水這東西，沒有我的解藥，你就算暫時把堤壩補好了，不出半年照樣得塌！到時候，你修的那些破渠、破路、破互市，全得變成一堆爛泥！”
方正心頭一沉，怒火“騰”地竄上天靈蓋，卻強壓著沒發作——這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之前的招供全是假的，真正的危機比想象中還要要命！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咯響，指腹都掐進了肉裡。
“簡單！”周顯眼睛瞪得通紅，死死盯著方正，鐵鏈子被他掙得嘩嘩響，“廢除實務科舉，解散工匠學堂！我周家世代書香，卻被你這‘基建異類’害得滿門抄斬，我要讓你親手毀掉你最看重的新政，讓那些寒門子弟永遠翻不了身！”
方正心裡冷笑：這就是典型的臨死反撲，看似走投無路，實則攥著解藥和真情報，想用虛假的妥協騙我讓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你做夢！”方正語氣決絕，聲音裡帶著斬釘截鐵的硬氣，“實務科舉讓多少寒門子弟有了出路，工匠學堂培養了多少能工巧匠，這些都是百姓的盼頭，不是你能毀掉的！”
“那你就等著看好戲！”周顯梗著脖子，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江南堤壩一塌，幾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我看你怎麼向天下人交代！你的基建夢，遲早得碎！”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匆匆跑進來，手裡的密報攥得像團爛紙，額角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帝師！江南急報！士族殘餘在堤壩附近設伏，襲擊了我們的搶修工匠，十幾人受傷，三個兄弟的腿被砍傷，水泥桶全摔碎在堤壩上，搶修工作被迫停了！”
方正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腔裡的火再也壓不住——這群雜碎，專挑最要命的時候捅刀子！時間本來就不夠用，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他轉頭看向周顯，眼神里帶著濃濃的壓迫感：“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妥協？告訴你，不可能！”
“我已經讓趙六帶著《木工手冊》趕赴江南，他會用榫卯結構臨時加固堤壩，同時讓地方官府圍剿士族殘餘，你的人蹦躂不了多久！”
周顯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卻還嘴硬：“不可能！趙六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在三天內搞定！而且士族殘餘的據點遍佈江南，官府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方正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的紙，“啪”地一聲拍在周顯臉前的地上，密信散開，上面的暗號和據點看得一清二楚，“這是我們從你府裡搜出來的密信，上面記著士族殘餘的聯絡暗號和部分據點，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周顯低頭一看，臉刷地白成了紙，嘴唇哆嗦著，聲音都發顫：“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方正語氣堅定，“上次擒住你之後，李青瑤就帶人搜了你的府邸，這些東西早就在我們手裡了，只是沒跟你說而已。”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腐根水的解藥配方、火器工坊的真正位置和士族殘餘的核心據點，否則，我讓你親眼看著你的陰謀徹底破產，讓你周家的名聲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周顯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肩膀一垮，頹然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說……我說……”
“腐根水的解藥，得用西域的‘還魂草’和中原的‘龍膽花’混合熬製，少一樣都不行，比例錯了也沒用。”他喘著氣，語速快得像倒豆子，“火器工坊的真正核心，在黑風寨地下三百丈的溶洞裡，那裡有前朝留下的熔爐，一直在造重炮，威力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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