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卻亮堂:
“你們說挖地觸怒神明,其實是怕大夥認出自己的田!去年冬天俺跟著阿婆去流民棚子,娃們餓哭了,只能嚼草根,草根澀得拉嗓子,嚥下去肚子還疼;今年方縣令教大夥種土豆,俺們才盼著冬天能有口鹹菜吃——你們把田搶了,大夥又得啃樹皮、喝雪水,娃們又得餓哭!”
卓瑪的話像針似的紮在流民心上。李四盯著阿婆手裡的骨頭,突然往前走了兩步,聲音發顫:
“俺、俺認得這骨頭!去年冬天俺家老母豬病死了,埋在棚子後頭,後來天暖和了挖出來看,骨頭就是這樣的——泛白,縫裡沒血,關節處磨得光溜溜的!那時候娃餓得抓著俺的手喊‘爹,吃口熱的’,俺只能抱著他啃樹皮,樹皮渣子剌得他嗓子出血,俺這心啊,疼得跟刀割似的!”
他說著,突然“當”的一聲,把鋤頭往地上一墩,鋤頭把砸在土上,震得旁邊的小石子滾了兩滾,他抹了把臉,哽咽著喊:
“俺信方大人!也信阿婆!士族說觸怒神明,可俺家病死的豬骨頭就這樣;他們說地是他們的,可方大人拿出了圖、賬、糧袋,還有卓瑪編的草方格——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比他們的瞎話管用!”
第一個鋤頭落地的聲兒,像點燃了引線。張三跟著就把鋤頭往地上一墩,鋤頭上的泥疙瘩掉在地上;
周老七也“哐當”扔了鐵鍬,鐵鍬把撞在石頭上,震得他手麻。越來越多的流民放下手裡的工具,“咚”“哐當”的聲兒此起彼伏,土埂邊沒一會兒就堆了一排鋤頭、鐵鍬,連王二媳婦都把手裡的鐮刀往地上一放。
“俺也信!”王二媳婦抹了把眼睛,嗓子啞著,
“今年種了半畝土豆,已經曬了兩袋土豆乾,娃天天盼著冬天吃土豆鹹菜——俺不想再讓他啃樹皮,不想再聽他哭著喊餓!”
“對!賬和糧袋對得上,草是草原的芨芨草,骨頭是病死的豬骨——士族就是想騙咱們的地,讓咱們餓肚子!”
流民們喊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剛才的慌張全沒了,只剩憋了大半年的火氣。
管家看著這光景,臉“唰”地白了——流民全倒戈了,再騙下去沒用,要是被他們揪著證據找官府,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他往後退了兩步,眼梢瞥見旁邊的親信手裡攥著把短刀——那是昨晚從賬房偷拿的,本來想嚇唬人,這會兒真慌了神。
管家湊到親信耳邊,咬著牙罵:
“別讓姓方的活著出去!他要是把證據遞上去,咱們都得蹲大牢!上!”
那親信本就嚇得手發抖,被管家一催,突然拔刀——刀一拔,太陽底下“噌”地閃了道光,晃得人眼疼,他嘶吼著往方正衝過去:
“姓方的!你敢壞俺們的事,俺砍了你!”
方正剛想躲,旁邊的流民都往他跟前湊,想護著他,反倒把他擠得動不了窩。
短刀離得越來越近,刀鋒的寒氣吹在臉上,涼得刺骨。
李四眼疾手快,伸手去抄地上的鋤頭,可鋤頭離得遠,剛碰到木柄,就見那親信的刀已經舉到了方正頭頂!
卓瑪嚇得尖叫起來,小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扒開一條縫;王阿婆急得往前撲,卻被打手攔著推了個趔趄,差點坐在地上;
流民們也慌了,有人喊“小心!”喊得變了調,有人往前撲想擋——可都來不及了,刀“呼”地就往下劈!
風又起來了,颳得田埂上的麥茬“沙沙”響,混著大夥的喊聲,亂得慌;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誰也沒尋思著,管家能狗急跳牆要殺人,更沒尋思著,這刀劈得又快又狠,方正連躲的空兒都沒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