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的銅鐘餘音還繞著梁,方正剛踏進門,鞋跟蹭著金磚的脆響就沒停——他一身風塵,衣襬還沾著華北的土,靖王卻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咚”地杵著朝笏蹦起來,朝笏杵得金磚噹啷響,指節攥得發白:
“陛下!這逆賊總算來了!大理寺都驗了,反書是他親筆寫的,私通草原謀逆,快定罪!”
殿裡瞬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守舊派官員們齊刷刷盯著方正,眼神里的冷意快凍住人。
大理寺卿王卿捧著驗證書,手跟篩糠似的抖,聲音發飄,眼神不敢往御案上看:“反書……反書字跡與方正平日手書一致,確、確為其親筆所寫……”
“哦?”
方正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穩,他從懷裡掏出個藍布包——布都磨出毛邊了,指尖捻著包邊一層層開啟,“王卿說字是我寫的?你瞅瞅這個——去年江南互助點的糧運賬本,我記了半年,每個‘方’字折角帶鋒,‘正’字最後一橫壓三分,你再看反書,那字軟塌塌的,‘方’字折角都圓成疙瘩了,哪點像我寫的?”
太監捧著賬本呈上去,皇帝翻了兩頁,指尖蹭過賬本的糙紙,還能摸到筆鋒的硬感——上面的數字一筆一劃都規整,“方”字折角果然帶尖,跟反書上歪歪扭扭的字比,差著十萬八千里。王卿的臉“唰”地白了,嘴張得能塞個雞蛋,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靖王急得額角冒冷汗,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變調了:“陛下!字跡算個啥?他把全國民夫都攥在手裡,那些人現在只認他不認朝廷,這不是反賊是啥?還有巴圖,草原人憑啥跟他換糧換鐵?肯定是勾結實了!”
“民夫認我,是因為我讓他們有活幹、能拿工錢,不用餓肚子。”方正抬手遞上兩本厚賬冊,封皮上“全國基建收益賬”六個字印得清清楚楚,手沒抖一下,連賬冊翻開的頁數都正好對著有官印的那頁,“陛下您看——江南鐵料走驛道運到華北,比從前省了十日路程,運費降三成,去年冬天北方鐵匠鋪就沒斷過鐵;草原的牧草換中原的糧食,巴圖部落今年沒餓死一個人,這是正經貿易,不是勾結!”
他指著賬冊上的紅印:“這是各州縣的官印,每一筆都有記錄——民夫一天五十文工錢,百姓買糧每石降兩百文,去年華北旱災,新修的水渠救了十萬畝田。靖王說我勞民傷財,這些實打實的好處,難道是謀逆能謀出來的?”
殿裡開始有竊竊私語,之前跟著靖王附和的官員,悄悄往後縮了縮,帽翅都不敢晃。劉大人趁機往前站,懷裡的牛皮袋鼓囊囊的,還往下墜:“陛下!臣還有東西呈!這是華北百姓的聯名信,足足五千人,每個名字上都按了紅指印,全是求陛下留著方帝師、接著修基建的!”
太監開啟牛皮袋,一沓沓信紙“嘩啦”鋪在御案上——有的用毛筆寫,有的用炭筆描,歪歪扭扭卻認真,紅指印密密麻麻,有的還帶著幹泥垢,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回來按的。皇帝拿起最上面一張,指尖觸到指印的糙感,紙上寫著:“方帝師修了路,俺家娃能吃上熱玉米餅了,他不是反賊!”
靖王的臉漲成豬肝色,指著信紙嘶吼:“假的!都是他逼百姓寫的!陛下別信這鬼話!”
“是不是逼的,問問人就知道。”方正朝殿外喊了聲,三個百姓怯生生地走進來——佃戶大叔褲腿沾著乾土,鞋上掛著草屑,跪的時候草屑掉在金磚上;賣糧的大娘手裡攥著張糧票,邊緣都攥得起毛了,指節發白;還有個半大少年,手裡捏著個木牌,上面刻著“方”字,是之前方正教他認的。
“陛下,俺們是自願來的!”佃戶大叔“咚”地跪下,膝蓋磕得金磚響,聲音發顫,“去年俺家快斷糧了,是方帝師修的驛道,糧車才運得快,糧價也降了,俺才能給娃買上玉米餅子!這信,是俺自己按的指印,沒人逼俺!”
大娘也跟著跪,眼淚在眼圈裡轉:“俺賣了三十年糧,就今年糧價最公道,俺家小孫孫終於能頓頓吃飽了!靖王爺說方帝師是反賊,俺不信!俺們百姓心裡有桿秤,誰好誰壞分得清!”
少年攥著木牌,聲音小卻清楚:“方大哥教俺認字,還給俺玉米吃,他不是壞人……”
皇帝看著眼前的百姓,又低頭翻了翻賬本,突然抓起御案上的反書,“刺啦”一聲撕得粉碎!紙屑飄落在金磚上,像碎雪。他攥著龍椅扶手,指印都顯了,聲音透著怒火:“靖王!你拿偽造的反書、買通的大理寺卿,就想誣陷忠良、斷百姓活路?方正修基建,百姓有飯吃、江山穩,你卻為了壟斷鹽鐵的利,編謀逆罪名——你當朕眼瞎心盲嗎?”
靖王嚇得“噗通”跪下,臉白得像紙,頭磕得金磚咚咚響,額角都紅了,聲音帶哭腔:“陛下,臣……臣是被王卿騙了!他說反書是真的,臣才……”
“王卿勾結藩王、偽造文書,打入天牢!”皇帝厲聲下令,轉頭看向方正,語氣軟了些,“方正,你受委屈了。這基建,朕準你接著修,往後誰敢阻攔,以謀逆同黨論!”
方正躬身行禮,聲音沒抖:“謝陛下!臣只求百姓安居樂業,基建能護江山穩固。”
劉大人趁機說:“陛下,靖王誣陷帝師、阻礙基建,恐怕不止鹽鐵這點事,不如讓方帝師徹查他的底細?”
皇帝點頭,眼神沉了沉:“準!方正,你可全權徹查靖王及其黨羽,人手、文書,朕都給你!”
方正心裡一動——之前讓林秀才偽裝鹽商潛入靖王鹽倉,現在有了授權,正好順理成章。他剛要應下,殿外突然衝進來個小太監,衣襬歪了,跑得氣喘吁吁,附在皇帝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皇帝的眉頭“唰”地皺緊,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方正指尖悄悄攥緊了袖裡的鹽倉賬冊抄本——是林秀才在鹽倉出了岔子?還是靖王藏的別的貓膩被翻出來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