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沿途驛館接應,運糧隊總算在第五天一早趕到了湖州地界。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官道兩旁擠滿了逃荒的百姓,衣裳破得露著胳膊腿,沾滿了塵土和泥點,孩子們餓得直哭,哭聲嘶啞,老人們拄著柺杖,一步一挪,眼神里滿是絕望,有的直接癱在路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了。
“快!把糧食卸下來,給百姓分點吃的!”運糧官大聲下令,士兵們立刻用刀劃開糧袋,金黃的麥粒傾瀉而出,濃郁的麥香在清晨的空氣裡散開。
逃荒的百姓聞到麥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踉蹌著圍攏過來。一個老婦人抱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孫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官爺,救救俺們吧!俺孫子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再餓下去就……”
運糧官連忙扶起老婦人,用粗瓷碗舀了滿滿一碗麥粒遞過去:“大娘,快給孩子吃點,官府的糧到了,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群衙役舉著水火棍衝了過來,粗暴地推開百姓:“不許搶糧!這糧食是官府的,得聽知府大人的命令,誰敢亂搶,先打三十大板!”
運糧官眉頭一擰,上前一步擋住衙役:“我是朝廷派來的運糧官,奉帝師之命送賑災糧,百姓都快餓死了,為啥不讓分?”
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人走了出來,是湖州知府的通判王懷安,他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絲冷笑:“運糧官遠道而來,怕是不知道湖州的規矩吧?這些糧食,得先入庫登記造冊,再由知府大人統一分配,豈能隨意發放?萬一有人冒領,你擔得起責任?”
“都人命關天了,還扯什麼登記造冊?”運糧官氣得臉都紅了,“通判大人,你這分明是故意拖延!”
“放肆!”王懷安臉色一沉,抬手一揮,“我是按規矩辦事,你一個外鄉來的官,也敢在湖州地面上指手畫腳?再胡來,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衙役們立刻圍了上來,手裡的水火棍敲得“啪啪”響,百姓們嚇得連連後退,看著近在眼前的麥粒,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有的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塵土飛揚中,一隊禁軍簇擁著一人疾馳而至——正是日夜兼程趕過來的方正!
“誰敢阻攔發放賑災糧?”方正翻身下馬,聲音冷得像冰,眼神掃過王懷安,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臉上。
王懷安看到方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說:“帝……帝師?您怎麼會親自趕來?”
“我再不來,湖州的百姓就要被你們害死了!”方正大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利得能看穿人心,“我問你,為啥不讓分糧?是不是拿了糧商的好處,想把這些賑災糧囤起來,再高價賣給百姓?”
王懷安渾身發抖,眼神躲躲閃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這時,湖州知府匆匆趕來,看到方正,連忙上前拱手,額頭上滿是冷汗:“帝師恕罪,通判不懂事,衝撞了運糧官,我這就下令分糧!”
“不用你下令!”方正冷哼一聲,轉頭對禁軍說,“把王懷安拿下,搜他的住處和官衙,嚴查他跟糧商的勾結!另外,開啟所有糧倉,讓百姓排隊領糧,每戶每天一斤,老人孩子加倍,直到災情緩解!”
禁軍立刻上前,將王懷安五花大綁。士兵們從他腰間的香囊裡搜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事成之後,分糧利三成”,落款正是劉老闆糧行的印記。
百姓們見狀,歡呼起來,排著長隊領取糧食,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一個年輕婦人舀了麥粒,當場就生火煮起了粥,黏稠的粥香飄散開,孩子捧著碗,狼吞虎嚥地喝著,嘴角沾著粥沫,眼裡卻閃著光。
方正走到婦人身邊,看著孩子滿足的模樣,輕聲問道:“大嫂,現在有糧了,心裡踏實了吧?”
婦人點點頭,眼眶發紅,抹了把眼淚:“帝師,您真是俺們的再生父母!要是再晚來幾天,俺和孩子就真活不成了!”
方正心裡五味雜陳,轉頭對湖州知府說:“糧道已經通了,後續的糧食會陸續運來。你儘快組織百姓興修水利,引水灌溉,爭取早日恢復生產。另外,徹查境內所有糧商,凡是哄抬糧價、囤積居奇的,一律嚴懲不貸,抄沒的糧食全分給百姓!”
“下官遵旨!”湖州知府連忙應道,半點不敢怠慢。
就在方正以為事情總算平息時,禁軍統領悄悄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帝師,剛才審問王懷安,他招了!他不光勾結劉老闆,還跟岷王餘黨有聯絡!餘黨給了他一批銀兩和兵器,讓他拖延運糧隊十天,等百姓鬧起來,就趁機煽動騷亂,奪取湖州城,當餘黨的據點!”
方正眼神一凝:“岷王餘黨?果然是他們在背後搞鬼!”
他抬頭望向北方,心裡頭莫名發沉——劉老闆和岷王餘黨在湖州的陰謀被挫敗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全國的糧道和糧倉剛建成,還嫩得很,誰知道他們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是西北的驛道,還是南方的水運?
夜幕降臨,湖州城的糧倉外還排著長隊,火把的光晃著百姓們的臉,個個都帶著實打實的笑,粥香和麥香交織在一起,透著活氣。可方正卻站在城樓上,神色凝重。他知道,這只是一場小小的勝利,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岷王餘黨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咬過來,而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守住這來之不易的普惠成果。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