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模板眼中理性的光輝下,那份同樣灼熱的人性溫度。
他看到了周圍每一個玩家臉上,那種拋棄了功利計算後,煥發出的、近乎悲壯的團結和勇氣。
他們……是認真的。
他們真的將那些NPC,當成了同等重要的、值得用巨大風險甚至可能更糟的後果去拯救的“同伴”。
一種久違的、近乎滯澀的感覺,在他冰冷的核心中蔓延開來。
這種感覺,黑洞並不陌生。
是困惑?是動搖?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被觸動的感知?
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他想起了故人,那個曾經也把人性掛在嘴邊的人。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玩家們激昂的情緒都稍稍平復,開始忐忑地看向他,等待他這個“主心骨”最終的反應。
終於,資料黑洞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閉了一下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波瀾似乎被強行撫平了許多,但那份絕對的冰冷和理性,卻彷彿融化了一層堅冰,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妙的、不同於以往的質感:
“我……明白了。”
他目光掃過肝帝,掃過模板,掃過每一張堅定的臉龐。
“我的分析,是基於既定引數和邏輯推演的最優戰術路徑。但我忽略了……或者說,低估了情感聯結與集體意志作為關鍵變數的權重及其對決策樹的根本性影響。”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消化這個新的“引數”。
“既然團隊的集體意志,基於對夥伴的責任與情感,明確傾向於回援方案……那麼,作為團隊的一員,我尊重這個選擇。”
他沒有說“我錯了”,但他的話語,尤其是“尊重”二字,對於一貫以絕對理性主導的資料黑洞而言,已經是一種近乎顛覆的讓步和認同。
“目標重新更改為:全速回援主幹道岔路口,解救卡蘭小隊及可能存在的俘虜。”
資料黑洞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有力,但下達的命令已經截然不同,“各分隊,保持最高警惕,行動!時間依然緊迫!”
沒有歡呼,只有一種更加沉重、卻更加團結的使命感在隊伍中升起。
玩家們深深看了一眼資料黑洞,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岔路口的方向,再次開始狂奔!
這一次,腳步聲中少了些許惶惑,多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選擇了人心,選擇了夥伴,選擇了一條可能更加艱難、後果可能更不可測的道路。
資料黑洞跟在隊伍中,目光沉靜地望向前方。
他的大腦依然在高速計算,但這一次,計算的模型中,悄然加入了一個新的、前所未有的權重係數。
他一邊推演著回援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及應對策略,一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來到這個世界後,與卡蘭、與希爾、與艾布特、與領地那些質樸村民互動的某些細微片段。
那些他曾認為是“提高NPC好感度以獲取更多工和資源”的行為,那些資料背後的笑臉、感激的眼神、笨拙卻真誠的互動……此刻似乎被肝帝和玩家們的話語賦予了不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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