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輝耀村已然上百里外,一片荒涼崎嶇的丘陵地帶盡頭,巨大的黑影在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如同蟄伏的遠古巨獸,吞噬著本就微弱的星光。
那是黑森林的邊緣。
參天古木的輪廓在夜幕下連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墨黑,比夜空更加深沉。
即使站在數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從那片廣袤森林中瀰漫出的冰冷的氣息。
夜風穿過林間,發出的不再是尋常樹林的沙沙聲,而是某種低沉、嗚咽般的怪響,彷彿無數沉睡的古老存在在夢中囈語。
一支狼狽不堪、死氣沉沉的隊伍,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這片不祥的森林邊緣挪動。
他們大約有六百餘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襤褸,面如菜色,眼神空洞麻木,或充滿恐懼。
其中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口,走路踉蹌,全靠同伴攙扶。
他們便是被流放的裡特斯、莫爾斯以及殘餘戈泰爾家族的成員。
隊伍中,那幾位曾經在輝耀村呼風喚雨的高階職業者,此刻更是如同抽去了脊樑。
裡恩斯原本魁梧的身軀佝僂著,每走一步都彷彿用盡全身力氣,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得還不如一個強壯的農夫,那把曾經威震四方的長劍,此刻被他當做柺杖,沉重地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巴隆將軍沉默地走著,依舊挺直著背,但那只是習慣在支撐,他的臉色灰敗,眼神深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瑪麗維娜被兩個年輕力壯的裡特斯旁系子弟用簡易擔架抬著,她頭髮散亂,華麗的衣裙早已沾滿泥汙,昔日嫵媚高傲的臉龐此刻只剩下面無人色的憔悴和刻骨的怨毒。
他們的力量被廢,經脈盡毀,曾經視若等閒的百里路程,此刻卻成了漫長而痛苦的折磨。
飢餓、乾渴、傷痛、寒冷,以及無時無刻不縈繞心頭的絕望與恐懼,侵蝕著每一個人的身心。
“快到了……快到了……”
瑪麗維娜躺在擔架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森林,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低聲重複著,彷彿在給自己,也給周圍的人打氣。
“穿過黑森林……只要穿過它的邊緣……另一邊……就是通往明王城的商道……”
她猛地抓住抬擔架青年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裡,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聽著!你們都聽著!”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寂靜的荒野中顯得格外刺耳,引來隊伍中不少人麻木的注視。
“我裡特斯家族,在輝耀村的,不過是一處分支!真正的根基,在明王城!那裡有我們的主家,有我們的產業,有我們的人脈!只要我們……只要我們活著到達明王城!一切……一切都還有希望!”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仇恨與幻想的猙獰笑容。
“浩克!達裡恩!還有那個該死的哈基米小子!他們以為把我們流放到黑森林就萬事大吉了?以為廢了我們的力量我們就永世不得翻身了?做夢!”
她喘息著,目光掃過裡恩斯、巴隆,以及其他一些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火苗的族人。
“黑森林……人族和獸族那場大戰之後,它的邊緣區域,早就被反覆清掃過了!只要我們不深入,沿著地圖上標記的相對安全路線走,根本不會遇到真正的危險!那些傳言,不過是嚇唬懦夫和愚民罷了!”
“等我們到了明王城!聯絡上主家,動用家族隱藏的資源和關係……恢復力量或許困難,但……報復!報復那些毀了我們的一切的仇人!讓他們血債血償!讓達裡恩家族徹底消失!讓那個哈基米的小雜種知道得罪我們的下場!這……絕對可以做到!”
瑪麗維娜的話語,如同甘霖,注入了一些人乾涸絕望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