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谷地森林的深處。
資料黑洞靠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樹虯結的板狀根上，身上的深色旅行斗篷沾滿了泥點、草汁和已經變成深褐色的汙漬。
他低著頭，視線聚焦在半空中只有他能看到的虛擬介面上，手指以穩定的頻率滑動——那是在瀏覽論壇。
他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只是此刻，如果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嘴角的肌肉在極其細微地抽動，然後，一點一點地，向上牽拉。
一個笑容。
很僵硬，很不自然，像是面部神經長久未使用後的初次嘗試，又像是石膏面具上被人用刀硬生生刻出的弧度。
“幹嘛啊你這表情。”
戰鬥爽蹲在旁邊，正用一塊磨刀石打磨他那把綠色品質的長劍，抬眼瞥見資料黑洞的臉，立刻嘖了一聲。
“家裡辦喪事啊？笑得比哭還難看。”
資料黑洞抬起頭，那個僵硬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掛在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論壇介面，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與臉上的表情形成詭異反差。
“沒有。看到輝耀村的內亂被解決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企鵝，金石為開他們那群生活玩家……幹得不錯。已經徹底控制了輝耀村的局勢。”
他很少用幹得不錯這種帶有明確褒義的評價。
更多時候是符合預期、效率尚可、存在最佳化空間。
戰鬥爽愣了一下，連磨刀的動作都停了。
沐行周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塊乾淨軟布擦拭他那把新換的綠色品質長弓，聞言也抬起頭，眼神古怪地看向資料黑洞。
“喲。”
沐行周拖長了調子，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
“我們的黑洞大大還會高興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現在叫周沐的遊戲ID，而非現實中的名字。這是劃分界限的方式。
來到這個世界——或者說，意識到這個世界的這段時間，沐行周經歷了巨大的認知衝擊。論壇、聊天框、揹包、還有那群可以隨時化作白光下線的玩家……一切都在告訴他，這裡並非什麼劍與魔法的異世界，而是一個真實到可怕的遊戲。
而他，是特殊的。他無法下線，他的存在似乎被錨定在這裡。
他曾一度想嘗試像其他玩家一樣死亡是否也能復活，卻被資料黑洞用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阻止了。
那個永遠冷靜得像臺機器的傢伙，當時抓著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一字一句地說。
“別試。絕對不能試。”
他沒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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