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薩斯站在那張深色圓桌的前方，他的目光在那道訊息落下的瞬間失去了一段時間的聚焦。
他的視線從凱特琳娜的面孔上移開，落在桌面那張展開的卷宗上，但那些羊皮紙上的字跡在他的視野中呈現出一種模糊的、無法被閱讀的狀態。
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以一道緩慢的動作按在了桌面的邊緣，手指的指尖接觸木質表面時傳來了一道極其輕微的觸感反饋，但那種觸感在他的意識中同樣沒有形成完整的訊號。
您的意思是……聯盟從一開始就沒有談成？
凱特琳娜的目光在卷宗上停留了半息，然後她以一道極其簡潔的語聲回答。
是的。瑟琳在女王離開的同一天就回絕了人族的提議。在那之後她沒有對任何高層以外的物件公佈過這道回絕的具體內容。你們在路上經歷的所有事情——追捕、襲擊、晨露鎮——全都發生在聯盟回絕已經完成之後的時間段內。
卡爾薩斯的手指在桌面邊緣以一次極輕的力度按了一下，然後收回了身側。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他的目光從卷宗表面移向視窗方向那片正在被暗藍色完全覆蓋的天空，然後快速的調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後重新聚焦鎖定回到了凱特琳娜的身上。
如果聯盟從一開始就沒有成立的可能。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緩慢，每一個字之間的間距都略微延長了一些，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那對方策劃這一整條事件線的目的，就根本不可能是破壞聯盟。
因為不需要破壞。
凱特琳娜接上了他的話。
聯盟從一開始就是破碎的。整條外交線索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路。瑟琳在女王離開之後第一時間關閉了與人族接洽的全部渠道。如果對方的目標真的是阻止聯盟，他在做完破壞行動之後的第二天就會發現他的操作是多餘的——因為聯盟本來就不會成立。
那麼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卡爾薩斯聲音發顫，他感覺像是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死死盯著自己這行人一樣。
凱特琳娜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卡爾薩斯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皺眉思索了一小會，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
她說。
但你現在應該已經意識到了——你正在做的事情，從洛斯蘿林出發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按照某個已經設定好的軌跡前進。你們被追捕，你們被逼迫向這個方向移動，你們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做出的選擇都被限制在了某個特定的選項集合中。你們選擇了來影語林——但你們真的能確定這個選擇不是對方希望你們做出的嗎？
卡爾薩斯站在那張圓桌的前方，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那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花釀。
如果我們來影語林這件事也在對方的預料之中——那麼對方希望我們見到你，希望我此刻站在這裡，希望我們進行這段對話。他希望我們意識到聯盟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這個事實。他希望我發現自己一直是一顆棋子。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幕後之人戲耍我們的手段？
凱特琳娜看著卡爾薩斯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嘆了一口氣。
是的。你現在意識到了。你現在覺得自己是一顆棋子。
她停了一下。
但棋子的優勢在於——當你意識到自己是一顆棋子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再是了。因為真正的棋子永遠不會意識到棋盤的存在。你意識到了。那你就需要開始考慮自己接下來要往哪條路走。
晚風從視窗吹入，將桌面上那張卷宗的邊緣吹起了一道極輕的弧度，然後又落下。
窗外最後一片暮色已經從天際線方向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正在逐漸加深的、覆蓋著星點的暗藍色天穹。遠處的谷地中，那些銀葉樹的葉片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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