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身高只有一米二,渾身由骨骼組成,骨頭上佈滿了赤紅色的紋路。他的眼窩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空洞的、茫然的、如同新生兒般的純淨。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根指骨在眼前張開,合攏,張開,又合攏。他轉動著手腕,翻轉著手掌,看著那些赤紅色的紋路在骨骼表面流動,如同活物。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裡,坐著一個人,那個人身後,蜷縮著一條幼龍。
人類骸骨的眼窩是空洞的,沒有火焰。巨龍的骸骨也是安靜的,沒有心跳。他們不會像他一樣復活了,他們的靈魂早已消散,他們的使命早已完成,只剩下這些冰冷的骨骼,作為他們曾經存在的證明。
矮人骸骨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腰背筆直,頭顱低垂,雙手垂在身側,十指併攏。那個姿勢,恭敬,虔誠,充滿感激。
不是對神的感激,不是對命運的感激,而是對一個曾經幫助過他們、保護過他們、為他們犧牲的人的感激。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但他的骸骨還在。他的骸骨,就是最好的紀念碑。
矮人骸骨直起身,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心裡,那枚火紅色的碎片安安靜靜地躺著,光芒已經收斂了,只剩下淡淡的溫熱。他握緊手指,將碎片握在手心,感受著那股溫度,那股力量。
那是門之碎片,從完整的門上剝落的一塊。但即使是這樣一枚碎片,也蘊含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矮人骸骨將碎片舉到胸前。
碎片從他的掌心飄起,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火紅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斂。光芒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流動著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一本翻開的書。
矮人骸骨抬起右手,將光球按向自己的胸口。
“噗——!!!”
光球沒入了他的胸腔,嵌入了他的肋骨之間。碎片如同心臟,懸浮在他的胸腔中央,被肋骨環繞著,被赤紅色的紋路連線著。它開始跳動,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動,都會將一股溫熱的能量輸送到他的全身——骨骼變得更加堅韌,關節變得更加靈活,眼窩中的火焰變得更加明亮。
火紅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不是消散,而是隱藏。
那些赤紅色的紋路從骨骼表面褪去,縮回了胸腔,縮回了碎片的深處。眼窩中的幽藍色火焰也從明亮變成了黯淡,只剩兩小簇火苗在瞳孔深處微微跳動。
他站在那裡,看起來和普通的矮人骸骨沒有任何區別——灰白色的骨骼,空洞的眼窩,凝固的關節。但他的胸腔中,有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的腦海中,湧入了無數記憶。
那些記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碎片的,是這枚碎片在過去數千年中見證過的所有畫面。他看到了一扇門,一扇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門,矗立在無盡的虛空中。
他看到了一場戰爭,無數種族、無數戰士、無數巨龍在天空中廝殺,鮮血染紅了大地,火焰燒燬了天空。
他看到了一個人的背影,那個人站在門前,右手按在門上,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然後,記憶中斷了。
碎片的力量還不足以喚醒全部的記憶。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碎片,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才能找回那些被遺忘的真相。
矮人骸骨轉過身,看向石臺的邊緣。
那裡,有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感應到他胸口的碎片後開始發光,淡紅色的光芒從符文上亮起,將通道照亮。
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
他邁開腳步,朝通道走去。骨骼與石板碰撞,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他的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紮實。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具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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