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的正前方,矮人的雙手上方,懸空漂浮著一枚碎片。
碎片不大,巴掌大小,通體火紅色,如同一塊被燒紅的鐵片。它的表面流動著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有些像血管,有些像樹根,有些像閃電。
紋路的顏色是金黃色的,在火紅色的底色上格外醒目。
這是一枚門之碎片。
但即使是碎片的話,它也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那枚碎片在微微顫抖。很輕微,如同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顫抖,它都會釋放出一道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
那些波動向四面八方擴散,穿透了洞穴的石壁,穿透了火山的山體,穿透了大地,傳向遠方。
它感覺到了什麼。
在遙遠的北方,在鐵爐堡的方向,有一股與它同源的能量在覺醒。那不是恩賜之力,不是魔力,不是鬥氣,而是血脈之力。
巨龍之氣被盜竊了。
碎片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它的表面開始發光,火紅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整個洞穴照得如同白晝。那些熒光苔蘚在強光的照射下開始枯萎,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一縷縷青煙。
矮人骸骨的背後,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門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扇門高達三丈,通體火紅,門身上刻滿了巨龍族的圖騰——翱翔的巨龍、噴火的巨龍、沉睡的巨龍、交戰的巨龍。那些圖騰在光芒中活了過來,開始在門上移動,飛翔,咆哮,廝殺。門的上方,有一塊凹陷,那是缺失碎片的位置。此刻,那枚火紅色的碎片正在顫抖,正在發光,正在回應著那扇門的呼喚。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碎片深處爆發。那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震得洞穴穹頂上的鐘乳石紛紛斷裂,砸在地上,轟然碎裂。地面上的石板開始龜裂,裂紋從石臺邊緣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網。
碎片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細線,從碎片的一個尖角處延伸出來,在空中畫出一個複雜的符文。符文的線條流暢而優美,每一個轉折都恰到好處,如同書法,如同繪畫。符文成形的瞬間,從符文的中心凝聚出了一滴鮮血。
那滴鮮血是赤紅色的,紅得純粹,紅得耀眼,如同一顆打磨好的紅寶石。它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溫熱的光芒。能聽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不,是這滴鮮血本身在流動,在呼吸,在跳動。一滴鮮血,卻蘊藏著一個生命的全部奧秘。
鮮血緩緩下降,朝著矮人骸骨的頭顱飄去。它穿過空氣,穿過那些飄浮的灰塵,穿過那片從碎片中湧出的光芒,精準地落在了矮人骸骨的眉心。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水中,一聲短促的、尖銳的聲響。矮人骸骨的頭骨上,眉心的位置,有一個細小的凹坑,那是鮮血落下的位置。
鮮血滲入了頭骨,滲入了骨骼的縫隙,滲入了骨髓的管道。它的顏色從頭骨的中心向外蔓延,從眉心到頭頂,從頭頂到後腦,從後腦到整個顱骨。赤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在骸骨表面蔓延,交織,形成一張複雜的網。
矮人骸骨的頭骨中,原本空洞的眼窩裡,突然亮起了兩團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一開始很小,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但隨著那些赤紅色紋路的蔓延,火焰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
它們從眼窩中湧出,將整個頭骨照亮,將頭骨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額頭的皺紋,顴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牙齒的排列,全部在幽藍色的火焰中顯現出來。
矮人骸骨動了一下。
先是手指。右手的小指微微彎曲,然後是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五根指骨在數息之內完全恢復了活動能力,它們張開,握緊,張開,又握緊,如同一個新生兒在探索自己的四肢。
然後是手腕。腕骨轉動,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那些已經固定了不知多少年的關節,在鮮血的滋潤下恢復了靈活。手掌翻轉,手背朝上,手心朝下,手心中那一團醞釀了數千年的供奉之氣,在這一刻終於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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