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位置沒有變,但她剛才那句話依然懸在他的腦海中。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很平淡,如同在核對一件檔案。
“你們和森林精靈的關係,一直很微妙。你們來到這裡,經過他們的允許了嗎?或者,你們尋求過他們的幫助嗎?”
血精靈首領明顯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像是被人忽然從她熟悉的議題裡拽了出來。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隨即浮現出一種幾乎不加掩飾的傲慢表情。
那種傲慢與戰鬥時的凌厲不同,是一種根植於立場和態度的冷淡。
“他們?我們不需要他們的允許。這片森林確實是他們的領地,但溫特伍德家族的行動,從來不需要徵得沃德赫斯特的同意。更何況,我們懷疑這次的綁架跟他們有關。在弄清真相之前,我們不會向他們尋求任何幫助。”
她說得理所當然,如同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卡爾薩斯沉默地聽著,如同在聽一段被多次複述過的臺詞。
他沒有打斷她,也沒有急著反駁。
他的目光依然平靜,但他的腦海中,那些碎片正在一塊塊地拼合——如同在一張佈滿灰燼的桌面上,用指尖畫出一幅漸漸浮現的地圖。
艾莉希亞身上那股氣息,他第一次感知到時就覺得不對。
那種所謂的“皇室氣息”太新了,它雖然淺淺地附著在她的氣息中,卻與她的身體沒有形成真正的共鳴,更像是一件被人小心穿上的外套,而不是她身體原本的一部分。
如果那是後天被人植入的,那麼那些綁匪的目的就很明顯了:他們需要製造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夏洛特公主”的人,並將她故意丟入一個可能被人發現的位置。
如果這隻血精靈小隊沒有出現,那接下來的劇情很可能就是另一幅面孔了:綁匪們會“恰好”出現在那個位置,在血精靈的搜尋隊趕到之前,“擊殺”那個與夏洛特公主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然後,當真正的搜尋隊趕到時,她們只會看到一具與被綁公主高度相似的屍體,或是一段精心設計的戰鬥痕跡。
卡爾薩斯的目光在暮色中微微移動,如同在整理一條正在逐漸成形的線。
這樣一來,真正的夏洛特公主就再也不會被找到了。因為在那之後,所有搜尋都會圍繞這具屍體展開,而真正的公主會被轉移到更遠、更深、更不可能被觸及的地方。這種手法的核心,不在於綁架本身,而在於創造一個無法被推翻的結論。只要所有人都接受了“公主已經死了”這個事實,追蹤就會停止。
而策劃這一切的人,要的恰恰是那個停止。
卡爾薩斯抬起頭,看向那隻血精靈小隊的方向。他的眼神依然平靜,但他心中那些線已經穿過了好幾個節點。
“你們來這裡多久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正在確認細節的專注。
“你們是怎麼確定她在這片區域的?”
那個血精靈首領微微一愣,顯然被這個追問拉入了思考。她停頓了一下,才回答。
“大祭司的推演結果。他說夏洛特公主在這片森林的東南方向。我們沿著那個方向搜尋了三天,才找到這裡。”
卡爾薩斯沒有立刻回應,但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如同在辨認一句不和諧的和絃。
大祭司的推演,精準地指向這片區域,如同安排好的舞臺座標。那些綁匪如果能在搜尋隊發現艾莉希亞之前“處理”掉她,那麼搜尋隊會在這個位置找到線索,而真正的公主則會永遠消失。這意味著,綁匪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搜尋隊的路線和到達時間。
這片森林裡,很可能還有人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那個推演的結果,也許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又或者,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毀掉一個公主,而是為了毀掉精靈族兩大家族之間那層薄薄的和平假象。
一旦溫特伍德家族認定夏洛特公主的死是沃德赫斯特家族所為,那麼整個精靈族的格局,都將被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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