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衛兵!有人襲擊——有人襲擊溫斯特家族的護衛!來人——快來——
精靈商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弄中迴盪,尖銳而急促,如同被踩住尾巴的貓發出的嘶叫。
他的嗓門比他之前說話時大了不止一倍,暗紅色的長袍下襬因為他的激烈動作而翻飛,那枚綠寶石戒指在風燈的昏黃光線中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折射出零碎的光點。
君士坦丁的堂吉訶德剛剛解開那個半精靈少年手腕上的麻繩,動作還沒來得及完全完成。他聽到那聲呼喊時,手指停頓了不到半息,然後又繼續完成了那個解繩的動作。
少年腕上的淤痕露了出來,暗紫色的勒痕在瘦削的手腕上格外醒目,他的手指因為血液重新流通而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睛正感激地看著蹲在他面前的人。
漢尼拔依然站在原地,手術刀已經收回了腰間的刀鞘。
他的姿態沒有明顯變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暗紅色外套的領口在夜風中輕輕擺動,但他的目光在那個商人喊出的那一刻微微移動了一下,向四周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某種他已經預料到的情況正在發生。
腳步聲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不止一個方向,至少從三條巷道的入口同時傳來了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
那種腳步聲的節奏與之前那四個護衛不同,更重,更穩,帶著一種經過系統訓練後形成的節律感。
皮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如同一串被均勻間隔的鼓點,迅速靠近,迅速收攏,如同一張正在合攏的網。
第一批衛兵從主巷入口湧了進來,暗綠色的制式皮甲在風燈光芒下泛著一層啞光,胸甲右側嵌著一枚銀白色的樹葉徽記——那是洛斯蘿林城衛的標誌。
他們的裝備比普通衛兵更精良,皮甲邊緣鑲著細密的銅釘,腰間掛著統一制式的短劍,左手臂上縛著小圓盾。第二批從側巷同時進入,人數大約七八個,同樣沉默而迅速。第三批從廣場對面的拱廊下快步穿出,在井口外圍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個小小的井口廣場已經被二十餘名城衛圍了個水洩不通。風燈的光芒照在他們暗綠色的皮甲上,映出一片冷肅的光澤,那些短劍雖然還未出鞘,但每一個人的手都搭在劍柄上,姿態中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
包圍圈的正前方,一個身材高挑的精靈軍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的身量比普通精靈高出一個頭,肩寬背闊,暗綠色皮甲下隱約能看到結實的肌肉輪廓。
他的下頜線條剛硬,一道細長的舊疤從左顴骨斜斜延伸到下頜角,在昏暗中隨著他面部的微動泛著淺淡的舊痕。他的左耳上戴著一枚銀質耳環,耳環上刻著一道細密的符文,在風燈的光線下微微閃爍。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一切——那四個捂著傷口或正在爬起的護衛,那個握著鞭子、面色潮紅、呼吸急促的精靈商人,那個蹲在木樁旁邊、剛解開繩索的人類騎士,那個站在幾步之外、姿態平靜得近乎異常的人類醫者,以及那個被解開繩索後蜷坐在木樁根部的半精靈少年。
他的視線在每一個細節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卻足夠精準。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個護衛身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到了第三個護衛捂著手腕的動作,看到了第二個護衛垂著手臂的姿態,看到了第四護衛和第三護衛武器相撞後留下的細微痕跡。他看到了那根落在地上的短棍和那把被擊飛的彎刀。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來,落在君士坦丁的堂吉訶德和漢尼拔身上。那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觀察和評估。
在城裡鬧事者,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空中如同一塊石頭落入深井,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下沉分量。他的右手從劍柄上鬆開,抬起來指向君士坦丁的方向,然後又指向漢尼拔。
在城裡行兇者,死。以下犯上者——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瞬,如同琴絃被拉到極致後短暫靜止的那一剎那。他的目光在那四個護衛和這兩個人類之間來回移動了一趟。
——死。
空氣彷彿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凝住了。
周圍的城衛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整齊的短劍出鞘聲如同一陣被壓縮到極短時間內的金屬風暴,暗綠色的身影在風燈光芒中形成一圈冷光閃耀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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