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點落在地上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但周圍的空氣卻在一瞬間發生了某種變化——如同在一個密閉的房間中忽然抽走了一部分空氣,又同時注入了另一種不同質地的氣體,細微卻可察覺。
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散落的武器、殘留的箭矢,以及那些黑袍人留下的足跡,都在那團暗紫色光芒覆蓋過的地方發生了某種不可見的變化。
艾琳屍體上殘留的魔力波動,城衛盾牌上被刀鋒劃出的痕跡中蘊含的能量殘餘,那些箭矢飛行時留在空氣中的風元素印記——所有可以被追蹤、被讀取、被回溯的能量痕跡,正在以一種極其均勻的速度消散,如同一幅被放在清水中的墨畫,墨跡正在一絲一縷地從紙面上脫離,溶於水中,化為無跡的灰色。
那張與艾莉希亞相同的面孔在暗紫色光點的籠罩中微微抬起,目光掃過四周,確認那些痕跡已經被完全覆蓋。
然後她將兜帽重新拉上,陰影重新遮住她的面孔,只留下下頜那道輪廓在月光下顯出最後一抹蒼白的線條。
她轉過身,朝空地外的樹影中走去,步伐依然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月光依然灑在那片空地上,將那些倒下的身影照得清晰。
但那些暗紫色的光點已經消散了,夜色重新恢復了它原本的安靜與深沉。幾個呼吸之後,樹影中再也沒有黑袍人的痕跡,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只有滿地的落葉、散落的武器、和那些再也無法站起來的身影,在月光下靜靜地陳列著,如同被遺忘在舞臺上的道具。
——
洛斯蘿林的晨光來得比矮人族那邊更晚一些。
這裡的天空被樹冠遮蔽了大半,陽光要經過層層疊疊的枝葉過濾後才能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金綠色光斑。那些光斑隨著晨風輕輕晃動,如同水面上漂浮的碎金,將客棧門前的石板路染上一片溫暖而柔和的光暈。
玩家們在客棧大堂裡陸陸續續地集合。
有人揉著眼睛打哈欠,有人端著一碗精靈族特製的熱果粥小口喝著,有人蹲在門口繫鞋帶順便跟路過的精靈小孩打了個招呼。
經過一夜的休息,精力條已經回滿,不少人明顯精神煥發,開始討論著今天的行程安排。
地圖是昨晚城主派人送來的,你們看。
卡爾薩斯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張矮桌旁,將一卷攤開的羊皮紙鋪在桌面上。那地圖繪製得極為精細,從洛斯蘿林出發向北的路線被一條暗紅色的虛線標註出來,沿途的主要地標和補給點都有細小的精靈文字標註,字跡工整而優美。
地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標註著製作時間和繪製者的簽名——那是西爾瓦娜的親筆,字跡如其人,端正而剋制。
玩家們圍上來看了幾眼。有人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著三岔溪的位置問這裡能不能補給水源,有人對照著地圖上標註的里程估算今天大約要走多久,還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在路上能不能接到什麼新的任務。
君士坦丁的堂吉訶德站在人群稍遠的地方,正在仔細地擦拭他那柄西洋劍的劍刃。
昨夜那些戰鬥留下的細痕已經被他仔細打磨過,劍身在晨光中重新泛出溫潤的銀白色光澤。
他收起擦劍布,將劍滑入鞘中,抬頭時目光恰好掃過客棧門口的方向,然後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玩家不約而同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客棧門口的木階上站著一個身影。
晨光從門廊的縫隙中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那件顯然是匆忙套上的白色亞麻裙子上——那裙子有些大,袖子長過她的手指,裙襬拖在地上,沾著幾片枯葉和灰塵。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亂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像是剛從一個長時間的奔跑或匆忙的逃離中緩過氣來。
她的臉還是那張臉,蒼白,瘦削,眼眶周圍帶著一圈沒睡好的淡色陰影,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看到客棧大堂裡的人群時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某種安全的東西。
艾莉希亞?
一個玩家最先認出了她,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訝。
你怎麼在這裡?不是說你被森林精靈那邊保護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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