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黑麥麵包和菜湯和九年前沒什麼兩樣。他父親坐在桌對面,還是那個磨破了角的賬本攤在桌邊,只不過他父親的鬢角已經從灰白變成了幾乎全白。
奧克塔維安放下碗,說,我要出門一趟。
他父親翻賬本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過去了一頁。
去哪。
北邊。有一處遺蹟在召喚我。
他父親沒有問遺蹟是什麼你怎麼知道它在召喚你你去了怎麼活之類的問題。
他只是盯著那頁賬本看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向奧克塔維安。他那雙因為常年伏案而有些昏花的眼睛在屋角的油燈下被照得微微泛黃,可瞳孔裡映出的那片光倒是很穩。
什麼時候回來。
奧克塔維安愣了一下,然後說。
不知道。
他父親點了點頭,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翻那本賬本。
包裡放兩套厚衣裳。北邊比這裡冷。
他母親在旁邊沒有開口。她只是低著頭,手指攥著圍裙邊緣,攥得很緊,指尖都白了。可她最終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清晨,奧克塔維安揹著一個粗布袋走出了青石堡。
他經過鎮上那條短街時,看見早起開門的鐵匠正把門板一塊塊卸下來,看見賣麵包的婦人正在爐子前揉麵,看見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用樹枝畫著歪歪扭扭的圈。
一切都很平常,就像他明天還會一樣從這條街上走過,去矮山上的柴棚後面那道窄縫裡擠出去。他沒有回頭,只是沿著鎮外那條土路一直向北走。
他走了很遠。
遠到青石堡的輪廓從他背後消失,遠到丘陵變成了平原,平原又變成緩坡,緩坡之後是連綿的林地。
他穿過三個鎮子、繞過兩片沼澤、在一處渡口用小半袋乾糧換了一次過河。一路上他始終保持著每天傍晚坐在某個安靜的地方盤坐引導魔力的習慣,那團藍光越來越穩定,顏色從淡藍逐漸沉澱出一種更暗、更沉的色彩,像深秋夜裡天頂那片還未完全暗透的天色。
走到第四十三天的時候,他遇到了一群人。
那群人穿著統一制式的灰色長袍,胸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圓徽,徽記上刻著一座塔的輪廓。
他們一共七個人,正沿著一條土路朝著與他大致相同的方向前進。
為首的是個中年人,面容清瘦,顴骨很高,下巴上留著剪得很短的灰色胡茬。
他看見奧克塔維安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約莫一息,然後又移開了。
七人小隊從他身邊經過時沒有停下。奧克塔維安也沒有主動搭話。他只是在交錯的瞬間看了那枚銀色塔徽一眼,把那個圖案記在了心裡。然後他繼續向北走。三天後,他在一條岔路口的石墩上休息時,再次遇到了那些人。
這一次,那位清瘦的中年人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年輕人,你身上的魔力氣息,不太像這一帶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急,像在閒聊天氣,不慌不忙,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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